翌日，阳光明媚。

卜式仁斜挎着一个广小能丢给他的黑色针织包，她说他不能总是手上拿着本子像个找不到笔的学生。

俩人牛奶配馒头凑合地吃完早饭。唯一让广小能不高兴的是，那个装在包里的本子趁她不注意，跳到餐桌上偷吃了好几个馒头。连着三天的早餐就葬送在它嘴里，吃完后它还恢复成普通笔记本的样子装死。

广小能气得牙痒痒又只能在心里骂它，卜式仁就在门口发着呆等她生完气才出门。

公交车上还循环播放着前天流星雨的新闻。

卜式仁丢下一枚硬币，抓着拉环站在广小能旁边。

“看，你的流星。”广小能用拉环碰了碰卜式仁的，发出响声。

卜式仁看到公交车的小小电视机里在播放着流星雨划过天空的光迹，而他只想到自己的飞行器，不由痛心疾首。

“嗯……”他回答得慢吞吞，撇开了视线。

听到卜式仁兴致不高的回答，广小能心情大好，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下午一点二十分，公交车摇摇晃晃。

“花海家具城站即将到站，请有下车的乘客准备好下车。”车上响起播报。

“到了，走。”广小能说，她站在后车门。

卜式仁也站在她后面等待下车。

地球上一切对于卜式仁而言都是新奇的，这让他把心中的郁闷抛到九霄云外。

下车后，街对面就挂着“花海家具城”的大型广告牌。广告牌有些生锈，边角破个洞，掉落的pvc布随风飘扬。

“别看他牌子破，里面可是历史悠久。”广小能在等红灯，顺着卜式仁的视线，发现他盯着广告牌。于是她大言不惭地说着地球的好话。

刚踏入门口，卜式仁觉得广小能也确实没骗他。

花海家具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下两层，每层800平方米。没有具体的分区，只有无数个样板间和各种店铺名，热闹非凡。每个店铺的招牌都五彩缤纷，镶着霓虹灯管，打折促销的横幅挂得到处都是，穿着懒散或者精致的店老板站在铺位招喊；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天花板上夸夸作响的扇叶，人声鼎沸。

“来啊，美女要不要买沙发，看看我们的沙发，意大利进口的呢！”

“我们的书桌有国家专利的。”

“买床垫就看我们家！”

吆喝揽客之声不绝于耳，男女老少洋溢着笑容探头探脑。

广小能把卜式仁拉到一边，“别挡在门口，来，喝水，这里的养生茶可好喝了。”

她从门口的饮水桶里接了一杯凉茶递给卜式仁。她自己又猛喝了一杯，她擦擦手臂和额头的汗水。

这个夏天太热了。

但是她发现卜式仁几乎都没有流汗。

“你们外星人不流汗呢？”广小能看卜式仁的T恤是一点都没有汗湿，整个人清爽得像从冰箱里走出来的。

卜式仁满足地喝着茶，“我们不怕热。”

“行吧。”广小能把一次性杯子丢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嗯……我们要去‘好实惠家居店’，等等我看看是在哪个犄角旮旯哈。”

广小能很清楚，她的父母在生活上是得过且过，精打细算但是算不明白的风格。所以才会找一个这样售后一点都不好的家具店买家具。

过了一会。

“不好意思，让让。”一个年轻的女士拍了拍卜式仁的肩膀。

卜式仁转过身，是一个衣着青春靓丽的女士，微微卷曲的棕色头发，脸上是微笑。

“我也想打一杯凉茶。”她礼貌地说，卜式仁才注意到她背后还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背后还有几个人，也都探着脑袋看他。

“哥们，让让呗。”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小伙朝他喊。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也透过眼镜看着他。

他才发觉自己挡住了想喝凉茶的队伍。

“不好意思。”卜式仁说着的同时，被注意到的广小能拉到稍远的角落里去。

“我找到了，在二楼。我们过去拿了就可以速速回家喽。”广小能眯着眼睛在杂乱的地图上又确认了一遍。

“嗯。”卜式仁看了一眼刚才的女士，她正在弯腰专注着拿着纸杯，她后面站着的小女孩转过来也友善地看着他。

女士拿着水杯往旁边走，丝毫不管背后的小女孩，小女孩只好迈大步子跟上去。

“你们星球的妈妈也不喜欢自己的小孩吗？”卜式仁在摩肩擦踵的人群里，举着小挎包问。

“也？”广小能在他前头歪了一下头。

卜式仁在地球上快一米八的身高，广小能和他几乎没差几厘米。

此刻在他面前，他只能看见她利落的短发，小麦色的肌肤，修长的脖颈，明黄色吊带下略瘦的肩膀正在奋力挤向扶手电梯。

“我刚才看到一个小女孩，好像她妈妈都不管她的。”卜式仁艰难地躲着工人们时不时搬运的大型家具。

卜式仁之所以多看那个女孩子一眼，是觉得她的背影很像他。他小时候也是追着母亲跑的小孩，但是被抛弃了。

“怎么说？”广小能突然停住，她前面窜出一面巨大的镜子，她只好等在原地等他们搬完。

“她妈妈都没牵她的手。”卜式仁有些受伤地嘟囔。

镜子里映照出他闪亮的耳坠和广小能鼻梁上的小雀斑。

“啊？”广小能转头，眨眨眼睛，“我妈小时候也不爱牵我的手。”

面对卜式仁吃惊的表情，广小能嘴里还想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