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严迟不想去严春花工作的那户人家里，他的学业任务本来就重，每周就一天不用上晚自习，这天还得去陌生人家里劝学同龄人，万一行差踏错，还影响严春花的工作，他不愿意。

严春花说去见一见没关系的，那个孩子本性善良，就是胆小，如果严迟能帮到他，这是在做好事积德。

严春花可怜程觉，她隐约知道这个家庭不正常，可再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受害者。

他只好答应。

严迟很久以前不姓严，刚上小学那年父亲失业了，那个男人从此一蹶不振，经常出门买醉，直到有一天他喝醉酒后，对前来劝他回家的严春花扇了两巴掌，这个三人家庭彻底瓦解。

被打后严春花冷静得可怕，扔下那个男人回家收拾她和严迟的行李，她要离婚。

事后那个男人向她跪下，扇自己耳光，脸肿成猪头也没让严春花正眼瞧他，严春花说：“有一就有二，我可不能等到哪天你打在我儿子身上。”

她和他离婚了，严迟抚养权归严春花，严春花顺便给他改了姓。

小城市的离婚妇女带着一个孩子不好讨生活，还遭人说闲话，严春花不管那么多，既然她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换个环境，于是她带着严迟来到了A市，一待就是十年。

严春花想要给严迟足够的爱，后来有条件也没有再结婚，她的精力都花在赚钱养家和照顾严迟身上。

她是严迟的榜样，严迟想要快点长大，靠自己的努力让严春花轻松一些，早点享受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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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严迟见到程觉之前，严春花提醒他，在那个家里不要乱说乱问，尤其不能提程觉的爸爸。

听说程觉是他爸爸的私生子，妈妈是第三者，在已知他爸有原配的情况下接近他生下的程觉。

这栋小别墅只有蒋霏霏和程觉两个人住，母子俩被养在外面见不得光，他爸偶尔来看一次，给了钱就不管了。

关于程觉为什么不去上学这个问题，严春花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很排斥出去见人。

去见程觉的那天，严迟在学校思考了很久应该怎么做，既然是去帮助别人，那就认真对待，他不想敷衍。

课间休息时间，同学们好不容易松快松快，教室里吵吵闹闹的，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各自有话题。

“漫画该还了我啊，隔壁班班长早就预约这周末看。”同桌对后桌说。

“就差两章看完，马上马上。”

“别被老李发现了。”

严迟问他们：“什么漫画？”

同桌拿了一本给他看：“最新出的短漫，两本完结，特好玩。”

严迟翻了一下，好像挺有意思的，问他在哪里买的。

“你要看啊，我可以借你啊，不过你得排在隔壁班班长后头。”

“不用，谢了。”严迟还给他，心想放学就出书店挑一挑。

程觉应该会喜欢漫画吧，他班里很多男生都爱看漫画。

“没想到全世界最好吃的饼干在我们学校超市找到了。”前桌的两个女生在吃零食，一口一口没停过。

“真的只有学校超市有，昨天我和我爸妈逛大超市都没找到这个。”

严迟吃过这个牌子的饼干，味道不错，它在学校里很出名。

程觉会不会爱吃零食？学校的饼干他应该没吃过。

严迟放学去买了饼干又去买了漫画。

看似普通的东西，实则是严迟能想出来的，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同龄人的所有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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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霏霏看起来很年轻，脸保养得很好，如果在路上看到她，不会以为她有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蒋霏霏希望严迟能把程觉带出去上学，任何手段都可以。然而程觉不想去上学的原因，却没有透露只言片语。

不该问的不能问，严迟猜也许与程觉的身世有关。

与程觉见面的真实情况比想象中更难处理，程觉坐在不开灯的房间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稍微一动，他就会受惊。

严迟问他可不可以开灯，程觉缩在薄毯里点头。

如果说程觉是严迟心中的白月光，那便是物理意义上的白。

程觉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不健康的白皙，他又瘦又高，因为脸颊消瘦，眼睛竟有些大得吓人。程觉长得很好看，但不健康。

严迟把他带来的漫画和饼干都掏出来，没有得到程觉一句回答，还被要求出去。

严迟不懂什么话术，他只能靠有些笨拙的真诚靠近程觉，让他卸下心防。

笔记本上写着两个简单的字——程觉，春眠不觉晓的觉，这两个平声字合在一起很好听。

交换名字是成为朋友的开始。

严迟本不是爱聊天的人，但和程觉在一起，他需要说更多的话，往往是严迟说三句，程觉回一句。

他注意到程觉的房间里有很多书，但杂乱无章地乱堆，书桌上面摆着电脑和手机，床上扔着一台游戏机。程觉的物质生活很富足，只是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严迟进房间时，他在发呆。

严迟把他能想到的所有话题都搜罗出来，而他不会问程觉为什么不去上学，为什么这么瘦，他经历了什么。

至于蒋霏霏交代给他的任务，那不重要。

那天很晚的时候，严迟要走了，程觉问他：“我妈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她很关心你……希望你能多说说话，多交些朋友。”严迟说了一半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