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萱脚步没停:“累。但习惯了。”
“那些人说的话……”霍雨浩声音低了些,“你不生气吗?”
这次,张乐萱停了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路灯的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让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你听到了?”她问,语气平静。
“不小心听到的。”
“嗯。”她重新迈开步子,走得很慢,“生气有用吗?去找他们吵一架,打一架?然后呢?被记过,扣贡献点,甚至开除。对我来说,留在史莱克的机会比一时的痛快重要得多。”
霍雨浩跟在她身侧:“可是……一直忍着,不会很难受吗?”
“会。”张乐萱说得很直接,“所以得给自己找点支撑的东西。”
“支撑的东西?”
“比如,一个目标。”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今晚有薄云,月亮时隐时现,“一个足够大、足够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人忽略眼下所有难堪和痛苦的目标。”
霍雨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忍耐。
母亲病重时他不敢哭出声,被戴华斌按在地上打时他咬破嘴唇也不求饶,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修炼,魂力增长缓慢也绝不放弃……所有这些,不也都是因为心里揣着一个沉甸甸的、叫做“复仇”和“变强”的目标吗?
“学姐的目标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张乐萱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到了湖边的小径,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她在一张长椅前停下,坐下。霍雨浩犹豫了一下,坐在她旁边。
“我十二岁的时候,家族被灭门。”张乐萱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只剩我一个。是穆老救了我,带我来了史莱克。”
霍雨浩屏住呼吸。
“他当时提出两个条件。一是终身守护史莱克,二是做他玄孙贝贝的童养媳。”她顿了顿,“我拒绝了第二个条件。”
“为什么?”
“直觉。”张乐萱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觉得不对。觉得答应了,我会后悔。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以普通弟子的身份进来,自己修炼,自己报仇。”
“可是……那样不是更难吗?”霍雨浩想起那些八卦,“如果当时答应,现在你可能已经是内院弟子,有资源,有人脉……”
“然后呢?”张乐萱反问,“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安排里?等贝贝长大,等他或许会喜欢上我,或许不会。如果不会,我算什么?一个挂着未婚妻名号的多余之人?”
她摇了摇头:“我不要那样。即使路更难走,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霍雨浩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逃离白虎公爵府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决定来史莱克时的决绝。是的,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所以你的目标是……复仇?”他问。
“对。”张乐萱说得很坚定,“让那些毁了我家的人,付出代价。为此我需要变强,需要力量,需要……一切能增加胜算的东西。”
她忽然看向霍雨浩,眼神变得很深:“霍雨浩,你呢?你来史莱克,拼命修炼,忍受那些看不起你的目光,是为了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霍雨浩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该说吗?说自己的母亲在公爵府郁郁而终,说戴华斌和他母亲是如何欺辱他们母子,说自己要变强,要夺回母亲应得的一切,要让那些人……
“也是复仇。”他终于说出口,声音有些哑,“和我姐姐有关。”
他没有说太多。但张乐萱似乎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我们很像。”她说,“都在忍,都在等,都在为一个或许很遥远的未来拼命。”
湖面吹来的风更凉了。霍雨浩抱了抱手臂。
“学姐。”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说需要一切能增加胜算的东西……包括人吗?”
张乐萱看着他,没有否认:“包括。”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觉得我……未来能帮到你?”
“一部分是。”她很坦诚,“你的武魂很特别,我看得出来。你的精神力强得不像这个等级该有的水平。如果未来你能成长起来,你会是很强大的助力。”
“那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张乐萱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的那种感觉。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所以……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一起修炼,互相指点。你魂力等级低,但对精神力的运用很有天赋,这方面我确实能给你一些建议。至于未来——”
她转过身,月光洒满她的肩头。
“——如果我们都能活到足够强大的那天,如果你的仇人,和我的仇人,恰好在同一个方向……”
她没有说完。但霍雨浩听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看着湖面,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石板路上交叠。
“好。”霍雨浩说。
张乐萱转头看他。
“我们先从朋友做起。”霍雨浩重复她的话,语气认真,“一起修炼,互相帮助。”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至于复仇……我的方向,大概和你不会差太远。”
因为白虎公爵府,和这个大陆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本就纠缠不清。
张乐萱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底有光亮的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伸出手。霍雨浩握住。这次,她的手心是温的。
月光下,两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少年少女,定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没有誓言,没有契约,只有彼此眼中映出的、同样的坚定。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从今夜开始,他们不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