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月光下的共鸣

傍晚的训练场

汗水滴在训练场的石砖上，立刻□□燥的空气蒸发，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霍雨浩挥出第一百七十三拳，手臂肌肉在颤抖。下午的理论课结束后，他就来了这里，独自练习基础拳法和步法。王冬和萧萧被周漪叫去单独指导了，他其实也在被邀请之列，但他说想巩固一下今天的实战要点。

真实原因是，他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周漪课上说的那些话。

“控制系魂师，最重要的不是控制对手，是先控制自己。”周漪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魂力等级不占优的时候，每一分魂力都要用在刀刃上。多余的愤怒、急躁、不甘心……这些情绪都会烧掉你的魂力，让你死得更快。”

霍雨浩知道，这话至少有一半是说给他听的。

新生考核虽然通过了，但他十一级的魂力在班里依然是垫底。有些同学看他的眼神，和看食堂角落里那些靠打扫卫生换取免学费的工读生没什么区别——礼貌的疏远，隐藏的轻蔑。

又一拳挥出，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

他想起了昨天在食堂听到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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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食堂

“……所以说，人呐，就得认命。”

声音从隔壁桌飘过来，伴随着勺子碰撞餐盘的叮当声。霍雨浩正低头扒着碗里的炖菜，听见“认命”两个字，筷子顿了顿。

“那张乐萱，当年可是穆老亲自带进来的，听说还差点成了贝贝师兄的童养媳——你们知道贝贝师兄吧？内院那个天才，言院长的弟子！”

“知道知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婚约没了。穆老也不管她了，丢在外院自生自灭。本来天赋还行，三年就冲到五十级，结果卡在那儿三年不动了，成了留级生。”

“啧，五十级卡三年？那真是废了。”

“可不嘛。现在在食堂打工，图书馆泡着，偶尔还去城南的魂导器工坊接点零活……跟咱们这些普通学生有什么区别？哦不对，咱们好歹能毕业，她都留两年了，再留一年就得被劝退喽。”

一阵压低的笑声。

霍雨浩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炖菜有点咸，他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打饭窗口。今天不是张乐萱当值，窗口后是个胖胖的中年厨师，正大声吆喝着“下一个”。

他想起了这十几天里，几次在食堂遇见她的情形。

她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裙，系着深色围裙，动作麻利地打菜、收钱、擦桌子。

有些学生递过餐盘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从上到下，像在评估一件过期商品。还有几个高年级的，会故意把汤汁洒在桌上，然后扬着下巴等她来擦。

她擦得很认真，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擦完抬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说一句“请小心些”，然后继续去下一桌。

那种平静，让霍雨浩觉得……佩服。

如果是他，被这样对待，真的能忍住吗？他想起在白虎公爵府的那些年，被戴华斌和其他仆役孩子欺负时，他也只能忍着，把拳头攥紧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还手，现在还不行。

但忍耐的时候，心里是有火的。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可张乐萱的眼神里，没有火。只有一片深沉的、看不透的平静，像结冰的湖面。

“欸，你们说，她天天泡图书馆研究什么呢？五十级都突破不了，研究再多理论有什么用？”

“谁知道，也许是研究怎么再找个靠山吧。可惜啊，穆老那儿的路断了，贝贝师兄现在跟唐雅师姐好着呢，谁还记得她这个‘前童养媳’……”

声音渐渐远了，那桌人吃完离开了。

霍雨浩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一半。他突然没了胃口。

起身，倒掉剩菜，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训练场的方向。

也许，该去练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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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图书馆

图书馆地下层，靠窗的位置亮着一盏孤灯。

霍雨浩走下最后一阶楼梯时，就看见了那个背影。张乐萱坐在老位置，面前摊开几本厚书，手边放着笔记本和一支羽毛笔。她写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思考，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轻点。

他在楼梯口站了几秒，才走过去。

“学姐。”

张乐萱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霍雨浩？这么晚还来图书馆。”

“来查点资料。”他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放下自己的书包，“关于精神冲击和冰属性结合的魂技应用，周老师推荐的几本书，白天借的人多，晚上清净。”

“嗯，这里晚上人少。”张乐萱合上自己的书，封面是《魂力属性相生相克原理（高阶篇）》，“需要我帮你找吗？这里我熟。”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霍雨浩顿了顿，“学姐每天都在这儿？”

“差不多。宿舍太吵，这里安静，看书方便。”

对话停在这里。霍雨浩起身去找书，在书架间穿梭，抱回三本。坐回座位时，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她重新打开了那本厚书，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看起来比在食堂时更……放松一些。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一种沉浸在思考中的自然状态。

霍雨浩翻开自己的书，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时间在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中流逝。窗外彻底黑了，图书馆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

张乐萱合上书，揉了揉眉心。她收拾东西时，霍雨浩也刚好看完一个章节。

“一起走？”她轻声问。

“好。”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一楼的阅览室已经空了，值班老师靠在椅子上打盹。他们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夜晚的校园。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学姐。”霍雨浩忽然开口。

“嗯？”

“你……”他斟酌着用词，“在食堂打工，还要来图书馆学习，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