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刚刚喝了酒，兰明尔罕见失神了一瞬，没有实话实说。

沉默在车内蔓延，却更加好地佐证了某个想法。

兰明尔的眼睛在这里是不可多得的光亮，“是。”

在他们之间，安静实在是常态，但与白天不一样，沉默在夜晚仿佛像一只会通过吞噬黑暗来长大的怪兽，慢慢地侵没每个角落。

两个都不是那种会讨饶卖乖的人，这种时候，逆反劲儿上来了反倒更加强硬了几分。

不得不说，短暂而又剧烈的慌张过去之后，迎接他的反倒是物极必反之后的平静，仉悬甚至已经在想离开了里德学院他应该在做些什么。

会麻烦一点，但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退路。

坦白？

打死不认？

“应该我问你，和我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

仉悬轻轻走近他，阴冷到让人不适的声音在周遭发散，好像一个被剥离了灵魂的躯壳，手伸进去一探，只有一层湿冷的白烟。

兰明尔的眼眸很微妙地亮了一瞬，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忽然被拽着头发反身压在了车上，明明是他的车，仉悬做这些的时候却理直气壮得要死。

“我的身上还不错，要试试吗？”

一股发麻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了头顶，刚刚是他主动把人拉进了车里，对方却已经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搜遍了他的全身，他几乎没有知觉。

仉悬果然比他想得更复杂。

是什么样的人需要一个“私生子”的身份去掩藏。

仉悬聪明，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多，但对于兰明尔，他勉强还算有几分了解。眼见对方面露难色，他倒是很难隐藏脸上那份喜悦了。

半个小时后，房间最中间的大床上洒满了玫瑰花瓣，正对的上面有一个很大的吊灯，但只要有人躺在床上往上一看，就能非常清楚地知道那天花板哪是什么纯白色的油漆啊？

明明是一整片锃亮的镜子，连那个硕大的吊灯垂下来的小灯都是一片有一片或放大或缩小的镜面组成。

浴室的水声停止，开门的动作稍有迟缓，仉悬甚至平淡地将手中的杂志往后翻了一面。

兰明尔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有水汽，脚步罕见地停顿下来。

直到仉悬开口，“过来，不是要谈吗？”

兰明尔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在对方面前坐好，兰明尔伸手合掉了对方手上的杂志，自然而然得了正眼。

“你是谁？”兰明尔率先开口。

听到这个问题，仉悬似乎也不奇怪，却也只是说：“仉悬。”

兰明尔定定地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怀疑吗？”

仉悬放在桌子上的手被温柔地盖住，还带着点儿湿润的热意透过体温传来，第一反应是厌恶，甚至已经有了动作。

单脚抵着地，椅子的两条腿被他的动作带得没了依靠，扬起的下巴下方是一截细长白皙的脖颈，漂亮之余又难免显得脆弱，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再往下，就没必要深入了。

曾经，兰明尔觉得自己不会有任何兴趣。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天长久相处的原因，还是今夜的酒精真的上头，让他有了一种很奇特的想法。

至少，越幸看起来确实很依赖提尔。

而他，也恰恰愿意利用自己在里德学院的名声和资源替仉悬解决一些事情。

仉悬重新坐好，有些东西即将要被摆出来，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兰明尔继续说：“在你进入帝都之前，仉家递交里德学院的关于你的入学申请曾遭三次退回，我很好奇，里德学院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让你不得不进去，让仉家不得不把你送进去。”

仉悬习惯性从他人的话语中寻找漏洞，当下也不例外，“最后呢，为什么我的入学申请能够通过？”

兰明尔耸耸肩，一副“无可奉告”的姿态。

仉悬确实有一种魔力让他追着走，但根植内心的永远是属于贵族的教育，让他不会几次三番地在一个人面前伏低做小。

“你想要我说什么？”

很聪明，这是兰明尔的第一想法。身体向前倾，那双惯常温柔的眼眸忽然是不一样的光亮，“告诉我你的目的，以及，你背后真正的靠山。”

“别和我说是仉家，”他轻轻摇着头，用的也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一个三流的世家，竭尽全力也不可能让学院背弃原则。”

仉悬深呼了一口气，眸中泄露出几丝慌张。

“还有，你和薄青音的关系。”

“你应该调查过我，结果都摆在过你的面前，我没有任何要补充的东西。”

眼见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兰明尔忽然笑了，朝后仰了下头，“好吧，你太不乖了，看来我真的得稍微强迫你一点儿。”

仉悬心道不好地皱眉，身体很诚实地有了点儿抗拒的动作。

却没什么用。

兰明尔走到了他后面，一只手狠狠压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仉悬没忍住声音，身体也超前矮了下去，一手放在桌上借力。

“别动。”兰明尔忽然语气严肃。

扮演一个领导者，兰明尔是成熟的，毕竟经验繁多。语气严肃之时，确实让人很难背离他的命令。

“让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在他身后站定，一只手挪到了前面，缓而重地碾磨着仉悬的唇，仉悬要反抗的，但他却像在凳子上扎了根，只能任由对方动作。

“你做了什么？”话语因为某个人的动作而有些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