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谦反应很快，没经过思考便上了前，替王杰希挡了一背雪沫子。

明显竖了只耳朵偷听的黄少天撇了撇嘴。

意图偷袭王杰希未果，他便双手抱臂，无视不远处飞过来的眼刀，“不是说好不宣扬吗大眼！而且你都没有告诉我们你要喝药膳诶，这也算我的？况且这几日下来我可没见你主动提起喝药膳的事嗷，要不是我突发奇想让你和文州喝，你怕不是完全见不着药膳的面吧！”

方士谦本也跨出栏杆去团了雪球，想给这一见面就谋害他的黄少天一个回礼。听闻此言便回头瞪了王杰希一眼，他早知道这人半点老实不了，连日操劳下来也不肯好生补补，连喝个药膳都嫌麻烦，回回都要盯着才能一令一行。

但瞪完人归瞪完人，家务事可以留到寝屋里慢慢算，外敌当前自然是当回敬雪球无需手软。

黄少天还在细细碎碎辩解着自己毁掉后厨实属意外失误的前因后果，归咎天归咎地归咎自己。但是既然蓝溪阁都已经爽快结清赔偿的事务了，再来算这场账也属实不应当。况且分明这些日子中草堂上下的饮食大麻烦也是由蓝溪阁一力承担。

他叽叽喳喳，还没把自己的核心思想输出完，迎头便被砸了个雪团子在身上。

方士谦甚至还拍了拍手，拂掉残留的雪沫子，动作行云流水。黄少天气鼓鼓，也不想着解释清楚了，张牙舞爪地正要反击。

却听得身后喻文州不紧不慢的声音，“少天，低头。”

黄少天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循声照做。他刚低下脑袋，一个雪球便从他头顶上方呼啸而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下落脚在方士谦肩上。

不需要再多言语。

几乎是对上眼，四个人便默契地分成了两边，就地取材，弯腰团起身边的雪便往另一边砸。你来我往，雪球纷飞。起初还讲究个准头和力道，到后头就纯粹是乱砸了。管他能砸到谁，反正对面站着的都不是自己人。

打到后头，雪愈发有些大了，覆在发上不肯下落。若是路过的旁人错眼，多半要当做是花甲古稀之龄的几位老翁在院子里当起了顽童。

方士谦率先喊了停，他拂去王杰希头上的雪色，边絮絮叨叨说不行得吩咐弄碗姜汤，边领人往里走，丝毫没有请访客也跟着进屋的打算，满心满眼就看得见一个人去了。

黄少天也不管他没有半分做主人家的意识，停了手本是回身想同喻文州说什么，却在对上喻文州收了言语。

雪落在喻文州发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衬着他温润的面容，像是从什么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黄少天眼睛晶亮亮，把手里的雪球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扑过去，扎了喻文州满怀。

“哎呀，文州你真好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看来老天还是舍不得叫我错过这与子偕老的景致，这下真是白头了。”

喻文州也无奈笑了一下，他也拂了一下跟前人同乌发勾连到一处去的雪点，拥着人往里走。

“提前看一眼，”他说，“日后还有白头。”

而远在岭南，魏琛也回到了蓝溪阁。

虽然他走一道休息一道，但还有些疲惫，本想着回来便能瞧见热茶热饭和自家两个徒弟的笑脸做迎接。

行至中堂，却是这几日已经不知说了多少回压力山大的郑轩满怀期冀的眼神，以及身后桌案上一摞正待整理批阅的账目文书。

几乎是瞬间他就和黄少天的脑回路完全搭上，却是怎么也想不懂喻文州宠人是不是也合该有个度？怎的他离了两三年，小鬼没稳重几分便算了，现下还愈发嚣张上了。

世上哪还有比这更加标准的不孝徒？魏琛翻了个好大的白眼，认命地走向主位。

他扯过信纸，大笔一挥，怒斥不孝徒弟竟为在外逍遥快活，公然压榨家中已然上了年岁的师父，这是如何不幸与悲哀……他洋洋洒洒，谴责了满满当当的一页信纸。

翌日，这封信笺便自蓝溪阁启程，一路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