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日子,方士谦也算不得好过。
这场临时起意的计划,起初只是他一时脑热。
却被具体到每一次指尖的触碰,每一次彼此的靠近,每一次王杰希的无条件配合。哪怕是明摆着就无理取闹的要求,王杰希最后也都会应允。
乖到不像真的。
方士谦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找出些勉强或敷衍的痕迹,但只是徒劳。好像他们就该如此,天生般配契合。他不可控地在这样的感受里深陷,只觉得自己根本好像是踩在梦里。
不,不是梦。
因为就算是梦里,王杰希也不见得能这么乖。
他有些沉溺流连这种温暖的回应,就好像他真的在这些瞬间里拥有了王杰希的恋慕一般。
可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属于方士谦独一无二的特权,还是王杰希为省去后续麻烦做出的体贴让步。
毕竟他很清楚这场闹剧的开端是他根本立不住证据的指控,真拿上法庭只会被判定为无中生有的那种。
于是得到的温暖越是妥帖,他越是怯于再往前试探半步。
只是被纵容过,就总会有些许压不住的贪念翻涌上来。
“王杰希。”
他们两个人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北京的夜晚很难见到明亮的星。
只有清冷的夜风试图卷走白日的喧嚣,却也只是徒劳。它最多也不过吹起了方士谦的额发,好让王杰希能借着旁边大楼的灯光,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
“嗯?”
“你看,跟我谈恋爱也蛮好的吧。要不然我们就真的谈恋爱吧?”方士谦刻意说得很轻松,但实际上这次的开口比过往的每一次都要认真,甚至他都有些自己的胃在痉挛的错觉。
方士谦的手指在身侧略略收紧,目光紧紧锁着眼前的人,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仿佛在等待王杰希的审判。
然后他很快就听到了判决结果,“哦,好。”
“啊?”方士谦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方才两声平淡的气音就是王杰希给出的回应,“你就这么答应了?”
王杰希歪了歪头,好像有些困惑,“那我应该?”
“太敷衍了吧?”方士谦比他还困惑,他是真的又感觉自己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了,“这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你怎么一点都不仔细想?这可是我们的人生大事!”
王杰希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着他,眸子里的琥珀色在光的反射下好像有些流转。他的声音平静,“五年前,我以为我们在谈了。”
方士谦怔住。王杰希却也没打算给他留什么插话的余地,很快继续说下去,“直到三年前你说,你已经被录取了,打算出国。我才想,可能是我误会了。”
“前几天你回来又说了很多话,我以为那时候就算是在谈。可你又说前几天不算,要从现在开始。”
王杰希仍在看着他,眸子清澈而认真,“所以,好。”
方士谦张了张嘴,却有些艰涩,好像发不出声音来。
“为什么?”天台的风好像变得有点大,他说出口的话也好像快要荡碎在风里,“为什么你没有告诉过我?”
第五赛季夺冠的时候他就很想在人群里拥抱王杰希,问那个闪闪亮、浑身发着光的小队长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但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碰了碰王杰希的肩膀说,打得还算不错吧。
第六赛季他还是很想抱住他,像第四赛季那样告诉王杰希说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这次的失利不算什么,下次下下次的冠军都会是我们。但最后他还是只说了没关系,总怕再挤出几个字音,再多说别的什么话,就要暴露出少年心绪。
第七赛季他们又夺了冠,他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因为他能看得清王杰希被队员们簇拥到中间时,脸上的笑容难得放松,于是他想亲吻这个人的冲动也达到了顶峰。
他承认他害怕了,他怕哪次没留神说出口,他们之间维持的那些微妙的平衡就都会被打破,那些默契和亲近就都会消失,他们的未来就会滑向未可知。
所以他逃跑了,逃到德国去了。
他刻意减少了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从根本遏止随时可能脱口而出的心动。只隔着网线和王杰希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假装平静,假装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方士谦问完那句话,王杰希便沉默了。
这场沉默久到甚至方士谦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突然应声。
“其实我去机场送你那天,手里也有一张飞柏林的机票。”王杰希声音还是很平稳,好像那段漫长的停顿并不存在一样,“但最后我只是看着你上飞机,目送你离开。”
“因为我好像,误解了我们之间很多年的状态。所以我不知道,如果我追过去,你跟我说的会不会是,王杰希,微草其实没有那么缺治疗。”
他不是在事后翻旧账,也没有倾诉他那时的委屈,似乎真的只是想把事实同方士谦理清讲明。
但方士谦却透过这时候的他,看到了三年前那个茫然无措的王杰希。他就像只在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的小猫,孤零零地站在车流中央,抬起爪子,却不知道该往哪条路前行。
方士谦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最后发出了一声喜怒交织又掺杂了一点心疼的、近乎崩溃的哀鸣,“所以我们其实早就可以在一起了?!”
他在天台上转了两圈,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早五年?早三年?至少不用等到现在?!”
王杰希点点头,平静的眸子里沾了些笑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