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草基地附近有家做家常菜的小餐馆。

店面不大，统共七八张桌子，微草队员但凡不想吃食堂，或者半夜想加餐，都会来这里。基本上整个队伍都和老板全家都混了个眼熟。

方士谦虽然出国了三年，但老板娘记性不错，开口还是一样熟稔，她笑眯眯问，“方神来了？哟，今儿还是和王队一起来的？你们随便坐啊。”

“嗯。”方士谦和老板娘点了个头作招呼，也没多耽误人家忙活，又侧头过去看被点到的另一位主人公。

王杰希也像是融在这个氛围里，他的眉眼逆着光，声音也带了点笑，“老位置吧。”

方士谦的视力向来很好，王杰希虽是背着光，脸上神情藏在阴影里，他却能将这人脸上那点莫名的温柔看得分明。不知怎的倒是歇下了继续闹腾的心思，老老实实跟着人走到角落的座位上。

那点说不清的小别扭没散尽，他就也没点菜的想法。整个人在座位上也没个正经坐相，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的边。

但也没安静多久，又重振旗鼓，方士谦试图让语气变得严肃，“王杰希，你至少得陪我做那个什么……一百件小事！”

王杰希现下忙得很，没能腾出手敷衍他，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注意力都在朝他们迎过来的店员身上。他低声交代完餐品，想了想又添了句，“不要香菜，不要芹菜，辣度减半，少油。”

方士谦顿了一下，不知道现下是应该先恼对面人的敷衍，还是应该先喜他连这点细枝末节的忌口都记得分明。他喉结动了动，有些别扭，“我说……你到底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王杰希转回头，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些熠熠，“恋爱一百件小事，你说。”

他平淡自然地把恋爱这两个字说出来，还没什么反应，先提出来建议的方士谦耳根倒是热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

他憋了好一会，才有些自暴自弃，“第一件，含情脉脉的对视。”

王杰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犹疑，他做事果决干脆，目光径直探过来，“这样吗？”

方士谦也回看了过去，对上几秒后，却有点懊悔脱口而出的选择。

这就是情侣之间的小事吗？这项任务的意义到底在哪？根本就是幼稚园级别的难度好吧。

他和王杰希对视分明已经是习惯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训练时，比赛时，复盘时，甚至休憩时，他们的视线总会有相撞的时候，说不清是刻意望过去还是无意瞟到，但确切已经熟悉到骨子里了。

或许在起初还会有些被抓包时的紧张感，但现在他们甚至就连每个飘过来的眼神里承载了什么，都能碰一下就了然。要想出现攻略上说的那些肾上腺素飙升或者心跳加速的感觉，未免太过为难人了些。

方士谦看着王杰希的眼睛，没忍住就开始溜神。

他一直知道这人皮相不错，睫毛很长。他甚至知道对方被蒙住眼睛，眼睫像两把小扇子扫过手心时，会是什么样的痒意。也知道他的瞳孔是深棕的颜色，在灯光下就像混合了奶香的巧克力化开，暖意转瞬就能侵蚀堤防，瞧着都让人心软。

但就算心软，也该毫无波澜才对——至少不应该是这样有点糟糕。

不知是许久未见，或者气氛恰好，方士谦的心跳好像蓦地漏了一拍，叫他不得不有些仓促地率先移开了眼，但后头不管如何张口，也说不出让王杰希不要再这样看他的恶人先告状。

只好有些刻意地掩盖什么一样，语速很快地低声含混了一句，“你左眼确实比右眼大。”

王杰希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方士谦低头，掩了些许不自然，有意想要跳开这个话题不再揭起，“陈述事实。这项跳过，没意思。”

王杰希多半没听清，没为难他，只轻笑一声，“好，那下一项？”

方士谦皱起眉思考了片刻，还真拿出手机查了一下，他指尖划拉着，嘴上也跟着念出声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还有一起坐摩天轮……啧，怎么这么俗。”

王杰希还没发表意见，方士谦先有些嫌弃地撇撇嘴，仿佛最初的提议不是由他发起的一样。

“好吧。”王杰希从善如流点地了点头，倒是恰巧借着店员上菜的空挡绕开了话头，“那就先一起吃饭。”

方士谦也没再说什么，顺从地拿纸巾擦了下碗筷，看向桌子中央。

王杰希点的菜肴基本都和记忆里的每一次没什么差别。他们出来打牙祭向来如此，没什么新意，总是那些菜来回点来回吃。

有几道里面的配菜是王杰希不爱碰的，他回回这样，嫌挑菜麻烦，所以宁可丢在盘里也懒得去动筷。好在方士谦的动作基本已经是形成条件反射了，不必思考，极其自然地便把这只挑嘴猫不喜欢吃的食物都仔细地挑到自己碗里。

他一边挑拣，一边理所当然地嫌弃王杰希，“挑食这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这么大个人了，这几年是不是就干脆什么都没吃了？怪不得看着就没几两肉。”

王杰希没吭声，只静静看着眼前人的动作。方士谦专注得半点不像在挑菜，而是在完成一件重要任务一样。他又多瞧了好一会，莫名开口，“你第一次带我出来吃饭也是这样的。”

方士谦夹菜的筷子顿了顿，被他一句话拉回了当年。

那时候王杰希才刚接任队长，方士谦尚还在看他不算顺眼的状态。当然，并不是说现在就很顺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