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苏怜跟在张默身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双手拘谨地交握在身前，完美复刻着“徐欣”小心翼翼的模样。杨哲走在两人斜后方，黑色休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人群，看似随意，实则时刻监视着苏怜的一举一动。

“徐欣，你看这件连衣裙怎么样？”张默站在一家少女服饰店的橱窗前，指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笑容温和。她是张威唯一的女儿，性子温婉，待人亲和，与周家的阴鸷格格不入，也是这段时间里，对“徐欣”最没有敌意的人。

苏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裙子的款式简洁大方，很符合“徐欣”的气质。她点点头，声音依旧带着怯懦：“很好看，张默姐穿肯定合适。”

“我是想给你买。”张默转过身，拉着她的手腕走进店里，语气真诚，“高考结束后就要去上大学了，总不能一直穿校服。这条裙子很衬你的肤色，试试？”

苏怜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拒绝。在周家卧底，她早已习惯了低调隐忍，从不接受任何人的馈赠，生怕留下把柄。可张默的眼神太过纯粹，带着真切的善意，让她无法直接推脱。

“不用了，张默姐，我……我有衣服穿。”她低下头，避开张默的目光，手指悄悄按了一下尾戒——这是她与沈惜时约定的“安全信号”，告知他目前处境安全，无需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沈惜时低沉的回应：“按你的心意来，杨哲在观察你，别露出破绽。我在商场三楼监控室附近，随时待命。”

温热的声音透过微型装置传到耳边，苏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知道，沈惜时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她，就像小时候每次她遇到麻烦，他总会及时出现。

“试试嘛，又花不了多少钱。”张默不由分说地拿起裙子，塞进她手里，“就当是我提前给你的高考祝福。”

苏怜的心微微一动。她一直知道张默对周欣的死心怀愧疚，却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如此深厚。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或许能从张默口中，打探到更多关于周欣死因的线索——毕竟，周涛对外宣称周欣是意外身亡，但苏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杨哲的声音在外响起：“欣欣小姐，好了吗？张默小姐还在等你。”

苏怜迅速换上裙子，拉开门。淡蓝色的裙摆衬得她皮肤白皙，原本怯懦的眼神因裙子的映衬，多了几分灵动。张默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太好看了，就买这件！”

杨哲的目光落在苏怜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难辨。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收银台：“我来付。”

“不用了，杨大哥。”张默连忙拦住他，“说好是我送给徐欣的。”

两人争执间，苏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商场入口，心脏骤然停跳。

易桉穿着一身米色风衣，正和一位女同事并肩走进来，脸上带着熟悉的温柔笑容。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货架后面，心脏狂跳不止。怎么会这么巧？母亲竟然会来这家商场？

“徐欣，你怎么了？”张默察觉到她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苏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沈惜时，我妈来了，在商场入口，怎么办？”

“别慌！”沈惜时的声音立刻变得凝重，“按原计划，假装不认识。易桉老师受过专业训练，她会配合你。记住，你是徐欣，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母亲早逝的孤儿。”

苏怜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从货架后走出来，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衣服，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易桉的方向。

易桉似乎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恢复平静，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移开了目光，继续和同事聊着天，走向二楼的女装区。

苏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知道，母亲此刻的内心一定和她一样煎熬，既要假装不认识，又要担心她的安全。

“欣欣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杨哲注意到她的异样，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看似关切的询问，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她的脸，似乎在寻找破绽。

“可能是有点热。”苏怜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微弱，“我们……我们还是走吧，我不想买衣服了。”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远离母亲，远离这个让她随时可能暴露身份的地方。

“热？”杨哲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商场入口的方向，恰好看到易桉的背影，“是不是看到什么熟人了？”

苏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随即又快速低下头，声音带着委屈：“没有，我在福利院长大，哪里有什么熟人。杨大哥，你别总这么怀疑我。”

张默看不下去了，连忙打圆场：“杨大哥，徐欣胆子小，你别吓她。可能真的是商场人太多，有点闷。我们去楼上喝杯奶茶吧，正好我也有点渴了。”

杨哲的目光在苏怜和易桉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有些怀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苏怜松了口气，跟着张默和杨哲走向扶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易桉的身影，看到母亲和同事走进了一家女装店，才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就在她们走到扶梯口时，易桉的同事突然指着苏怜，对易桉说道：“易老师，你看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和你女儿苏怜长得有点像？尤其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苏怜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她能感觉到杨哲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易桉顺着同事的目光看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语气自然：“是吗？我看看……嗯，一点点吧。现在长得像的人多了，而且我女儿比她高一点。”她的目光在苏怜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继续挑选衣服，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苏怜的眼眶微微泛红，母亲的冷静与从容，给了她巨大的勇气。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跟着许默走上扶梯，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徐欣，”杨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刚才那位老师说你长得像她女儿，你觉得呢？”

苏怜的手指紧紧抓住扶梯的扶手，指尖泛白。她低着头，声音依旧带着怯懦：“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她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