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的深夜，月凉如水。沈惜时的车停在周家大宅后侧的僻静巷口，引擎熄灭后，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的轻响。苏怜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小指上的尾戒——那是沈惜时特意为她加固的信号器，内置微型定位与紧急通讯模块，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透出极淡的蓝光。

“确定伤没问题吗？”沈惜时侧过身，最后一次检查她的右腿。缠着的纱布已换成超薄医用贴，被长裤严密遮住，走路时的步态经过三天刻意训练，已与“徐欣”平日里略显拘谨的模样别无二致。

“放心，跑都没问题。”苏怜抬眼，目光撞上他眼底的担忧，心头微暖，却又刻意板起脸，“兰草撑了这么久，不能再等了。周浩宇既然起了疑心，今晚必然会再试探，我必须赶在他找到破绽前替换她。”

沈惜时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着熟悉的温热：“记住，按原计划，兰草会在凌晨一点借口腹痛去洗手间，你从侧门潜入，三分钟内完成交接。我在巷口待命，有任何情况，按三下尾戒。”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苏怜，别逞强。比起线索，你的安全更重要。”

苏怜的指尖微微蜷缩，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轻声应道：“我知道。”她推开车门，身影迅速融入巷口的阴影中。周家大宅的侧门虚掩着，那是兰草提前留好的缝隙，门轴上抹了润滑油，推开时悄无声息。

穿过爬满青苔的回廊，二楼“徐欣”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苏怜放轻脚步，在门外敲了三下，节奏与约定的一致。门瞬间拉开，兰草带着浓重倦意的脸出现在眼前，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到苏怜的瞬间，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

“你可算来了。”兰草压低声音，侧身让她进来，反手锁上门，“周浩宇刚才还在楼下客厅晃悠，借口喝水，往楼上看了不下五次。杨哲也在，他没说话，但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差点看穿我早上故意写错的数学题答案——你也知道，我最不擅长这个。”

苏怜快速脱下外套，换上兰草递来的校服裙。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苍白，眉梢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她真实的模样判若两人。兰草则迅速换上沈惜时准备的保洁服，将“徐欣”的手机、复习资料一一归位，最后把一枚小巧的U盘塞进苏怜手心：“这是我这几天记下的萨托夫的通话频率，还有周涛书房保险柜的大致位置，密码可能和他女儿周欣的生日有关。”

“辛苦你了。”苏怜握紧U盘，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该说辛苦的是你。”兰草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叮嘱，“周浩宇对你的敌意越来越重，杨哲更是个难对付的角色，他看我的时候，总像是在分析什么。你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周浩宇不耐烦的喊声：“徐欣！都几点了还不睡？明天不用高考复习了？”

苏怜与兰草对视一眼，兰草立刻捂住肚子，弯腰做痛苦状，苏怜则迅速坐到书桌前，拿起笔假装演算。兰草打开门，故意拖着脚步，声音虚弱：“哥哥，我肚子有点疼，想去趟洗手间。”

周浩宇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背光的轮廓显得格外阴沉：“又肚子疼？上午不是刚去过？”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书桌前的“徐欣”身上，带着审视，“你房间里怎么有股陌生的味道？”

苏怜握着笔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委屈：“可能是……刚才换了件洗过的衣服，洗衣液的味道吧。”她刻意模仿着“徐欣”说话时的小声小气，甚至微微低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那是兰草观察到的，“徐欣”面对周浩宇时的习惯性动作。

周浩宇狐疑地盯着她的背影，似乎想上前细看，却被杨哲的声音拦住：“浩宇，别耽误她复习。高考在即，周叔还等着她考个好大学，给周家增光呢。”

杨哲站在客厅门口，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的机械表。他的目光越过周浩宇，直直落在苏怜身上，平静无波，却让苏怜莫名感到一阵压力——这个男人，比周涛更难捉摸，他从不轻易表露情绪，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抓住最关键的细节。

兰草趁机扶着墙，快步走向洗手间。苏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松了口气，却没发现，杨哲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右腿上，似乎在打量她走路时的姿态。

“徐欣，”杨哲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二楼，“刚才……你在书房门口停留了十分钟，在看什么？”

苏怜的心猛地一沉。兰草从未提过这件事，显然是被杨哲暗中观察到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声音依旧带着怯懦：“我……我想去书房找本书，爸爸说那里有高考复习资料，但是门锁着，我没进去。”

“找书？”周浩宇嗤笑一声，快步走上楼梯，停在她的房门口，“我看你是想偷东西吧？徐欣，我警告你，周家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尤其是书房！”他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动作粗鲁。

苏怜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右腿微微发力，虽然还有些滞涩，却完美呈现出“徐欣”受惊后的慌乱。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书桌，书本散落一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没有……哥，你别冤枉我。”

眼泪适时地涌上眼眶，她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十足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反抗的模样。这是她培训时期练就的本领，精准捕捉“徐欣”的性格特质，将伪装融入骨血。

周浩宇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似乎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这个“徐欣”虽然怯懦，却很少哭，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忍受。

就在这时，沈惜时通过尾戒传来的微型通讯器低声提醒：“杨哲在观察你，注意你的手。”

苏怜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慌乱地去捡散落的书本，指尖故意有些颤抖，在碰到一本化学练习册时，动作顿了顿——那是易桉特意为她准备的，里面夹着几页标注详细的错题解析，也是“徐欣”平日里最常翻看的书。

“哥哥，你看，我真的在复习。”她拿起化学练习册，递到周浩宇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考个好大学，以后好好报答爸爸和妈妈，怎么会偷东西呢？”

周浩宇扫了一眼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眉头皱了皱，似乎还是不信。杨哲却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浩宇，可能是误会。她一个学生，哪有那么大的胆子。”他的目光掠过练习册，落在苏怜泛红的眼角，语气平淡，“时间不早了，让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复习。”

周浩宇狠狠瞪了苏怜一眼，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你最好安分点，别让我抓到把柄。”

脚步声远去后，苏怜才缓缓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走到门口，确认没人监视后，才按了一下尾戒，给沈惜时发去安全信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音乐盒上。苏怜拿起音乐盒，拧动发条，清脆的旋律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这是她与沈惜时约定的“安全暗号”，也是提醒他，兰草已顺利撤离。

通讯器里传来沈惜时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没事就好。杨哲刚才的反应很奇怪，他似乎对你的化学练习册很感兴趣，你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