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在他身上狠狠地打下一鞭,下一秒贺嵩又握着他的小腿,为他擦拭碘伏。
上一秒他还是在屏幕外看着贺嵩上演爱情绝唱的观众,低头的片刻自己却成了穿上戏服的主角。
迷迷糊糊中,他感受到有人轻轻捏住下巴,往他嘴里塞东西。
是贺嵩回来了吗?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
狐狸脸的王蛋肉嘟嘟的圆面旁脸各占一方,怼在他脸上,解释愁容满面。
小芸更是夸张,肩膀一抽一抽,像是要哭了似的。
“你醒醒呀文匙。别死了啊!”抽气声伴随着狐狸的咿呀乱叫,让他本就昏沉的大脑又爆发出新一轮的疼痛。
“我没死。”
声音沙哑的吓人。
文匙拽了个枕头垫在脖颈下,仰头缓了少时,而后看向王蛋这张愁容满面的圆脸蛋子,缓慢的开口:“你怎么来了。工作做完了?”
王蛋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张湿透了的丝绸帕子,细细的擦拭文匙的额头的薄汗。
“你说呢,你睡了两天,一滴水都没喝,额头烫的吓人。小芸差点没把我电话打爆。我连夜从阴间请了假回来的。”
“你吓死我了!我看你待在屋子里,一整天都没出来,喊你名字你也不应,我都怕你是殉情去了!”
“殉情,这怎么行啊?!”
王蛋和小芸一唱一和,文匙压根找不到插话的空隙。
想解释也没那个力气,身上因为高热而软绵绵的,指头都没抬起来的力气。
文匙遂又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变成与世无争的模样。
王蛋看他又倒下去,连忙把他拽起来,将布洛芬塞在他手里,又往他嘴里送了一杯水,“别睡了!吃了药再睡。你对自己有没有凡人的自我认知啊!”
文匙顺从地仰头,乖顺地将药片塞进嘴里,然后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头发乖巧的贴在耳后,手里被塞了小芸从冰箱翻出来的全麦面包。青年垂着眼,腮帮子因为牙齿的嚼动而一鼓一鼓。
从文匙上初中起,王蛋再也没见过文匙这般样子。像是小了三岁。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说出来的话也像是抱怨似的,“干嘛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死的时候也没见你哭,现在他去享福了,反而这样作践自己。”
“我没作践自己。”因为鼻塞的缘故,文匙的声音听着瓮声瓮气,“我只是睡了一觉。开,我太久没睡觉了,太困了。”
“你手上的伤还没处理呢!”
“皮外伤,自己会愈合的。”
王蛋十多年来都是这一张娃娃脸,总是令人忽略他已经不小的年岁。
平时的时候和文匙装疯卖傻,但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此刻不免产生了几分怜惜。
“他回天府诰命了。”王蛋长叹一口气,又把他被子角塞好,“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若你们有缘,他会回人世找你的。”
文匙睫毛轻颤两下:“东岳鬼王……寿命有多久呢?”
王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千百年前,他就已经出现了。”
文匙嗤笑一声:“三五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和路过的蚂蚁有什么区别。”
他吃完了东西,自顾自地将自己把被子里一塞,一副谢绝接客的模样。
“你们走吧,我再休息会儿。”文匙说,“放心吧,死不了。”
王蛋和小芸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别睡了,记得出来吃饭。”
文匙闭上眼,熟悉的脸又出现在他脑海里。
贺嵩,贺嵩。
那已经不是那个人了。贺嵩的名字被留在了人世,而灵魂被抽离到了他未曾触及的世界。
忘记这一切吧,这不是你心里要知道的结果吗。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碰了下他的睫毛。
他以为是王蛋叫他吃饭,于是他只翻了个身,“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出来。你们先吃吧。”
“文匙。”
……
……是贺嵩的声音。
睁开眼,贺嵩的脸笼罩在阴影里,模模糊糊,令人看不清楚。
文匙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是自己的幻想的梦境,还是现实。
他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只透明的手抚上脸颊。
泪痕被轻轻抹去。
贺嵩虚握着他的手腕,一根一根的把他的手指掰开来,直到露出里面的伤口。
伤口未经处理,露出糜烂的内里。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似文匙熟悉的声音,此刻说话的人似乎要成熟的多。
“贺嵩。”文匙其实很少这样叫他。
他明显感觉到贺嵩一顿,然后才开口回应他。
“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贺嵩俯下身,手拢上文匙的眼睛。
文匙也没动作,任由着贺嵩摆动他。
湿润的,柔软的东西在他额头上轻轻的触碰下,而后很快消失。
文匙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