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过阴暗的想法,想过文匙过得不好,被生活逼的无处可去的时候,会不会在屏幕的另一边纠结着给他发消息。
如果有那一天,他就把文匙接到自己家里来,在中国最繁华的城市的市中心买一座房子。
文匙只要在里面幸福的待着就好,什么多不用做。
虽然贺嵩知道着是一件多不可能的事情。
文匙多要强,又多可爱,所有人都会喜欢他,他怎么可能把生活过得一团乱麻呢。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八年以来的第一面,竟然已是阴阳相隔,而文匙熟睡的侧影,也和八年前无甚变化。
只有脸颊上的一点点肉,被时间消了下去,变得更加清瘦。
贺嵩把脸埋进文匙的小腹,皮肤的温度与沐浴后若有若无的香气一并的涌上来。
“谁知道是真路过还是假路过。”贺嵩无理取闹,“我还以为没有我看着你,你会把自己照顾的一团糟呢。结果你看起来那么开心。”
贺嵩眨动的睫毛在腹部靠下的位置摩擦,让那一小块皮肤都被刺的痒痒的。
文匙下意识的去推贺嵩的头。
“…说的好像你一直在照顾我似的。”
贺嵩被文匙的动作推的直起来腰来,他跪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眼神里却是止不住的哀怨。
文匙被这眼神盯得败下阵来。
好吧,虽然贺嵩读高中的时候叫他起床,帮他洗衣服,生病的时候帮他喂药,按照时令每天给他准备水果,睡前还会按照天气为他准备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文匙两年的水杯里都没有缺过水,饿了就从贺嵩的抽屉里挑选今日的下午茶,那也只能证明……
好吧,贺嵩确实对自己不错。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自己还有过这么一段恃宠而骄的日子呢。
文匙手指搭在贺嵩的脖子上,指尖稍微地使了点力,贺嵩就自然而然地倒在床榻上。
意思很明显了。
不要得寸进尺了。
贺嵩从善如流地躺在文匙身侧,让身体塌陷在柔软的床垫里。
他扭过头,问文匙:“你觉得今年的红花奖有可能吗?”
“不知道。”文匙侧头瞥他一眼,“我和评委没什么交情。”
“你想要吗?”
“想要你就能帮我得到吗?”
“嗯……”贺嵩竟还真的若有所思的思考起来,“好像不太能。”
“……那你问这么多。”
贺嵩没说话,头埋在文匙的臂弯里,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文匙。”
“你最好是有事找我。”
“我就想叫叫你嘛。”
贺嵩尾音上挑,听的文匙一声鸡皮疙瘩。
“你知道吗,我前两天做了一场梦。”贺嵩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文匙的表情,然后又继续往下讲。
“我梦见我坐在很高的位置上,身上穿着不属于我这个年代的衣服,下面很多人朝拜我。”
只有一盏台灯闪着微弱的光,文匙背着光,脸庞笼罩在阴影里,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这让贺嵩想到了多年前美术课上的希腊雕塑,用大理石的材质雕刻出朦胧的纱雾感,恰如此刻他眼里看到的那样。
“终于想起在地里的事情了?”文匙打了个哈气,语调上扬,声音带着点沙哑。
“不是地里,地里应该没这么亮堂?”
文匙没有死过,或许是死过,只是目前还活着,所以并不知道地里是什么面貌。
“这你得问王蛋,他比较在行。”
“我还看见你了,你坐在我身边,我在想,这会不会是我的前世。”
“生死轮回,前世的时候,他们说前世千万次擦肩而过,换来今世的一面,你说,上辈子,有没有可能是你先爱上的我呢?”
文匙低头,此刻的他已经有些困倦了,声音也不似清醒时候。
“那你上辈子肯定欠我很多。”
贺嵩勾上他的小拇指,皮肤包裹着细长的指节,像是戒指一般。
“其实这辈子也是。”贺嵩轻声说,“你对我的恩情,我下辈子借着还,还不好?”
贺嵩没有听到回应,许久,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传来,证明着身旁的年轻男子已经陷入了一天一次的短暂昏迷。
“怎么睡着了?”
贺嵩咕哝着,把着文匙的手将被子提了起来,仔细地将面前的男子裹成了蚕蛹。
直到一切完工,贺嵩窝在文匙的边上,像是大型犬窝在自己心爱的玩具,等待着温暖与明天一同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