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看着文匙,直到文匙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一边咕哝着“干嘛不说话”一边推开他的脸的时候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在文匙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文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芸的方向。
万幸,小芸看上去似乎非常专注,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还用手指在玻璃窗上指指点点,不知道在和马华说些什么。
贺嵩察觉到他的眼神,语气带着调侃:“我们现在是在偷情吗?”
“你不要胡说,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够偷情的地步。”文匙用一根手指抵住贺嵩的唇瓣,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
贺嵩故意夹着嗓子,用扭捏的声线和他说话:“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哥哥。”
文匙想了想,最后靠近他,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来。
贺嵩听得全身发烫,气血上涌,想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文匙,你是不是学坏了。”
而在另一边,小芸在玻璃窗旁待的已经有点无聊了。
她在玻璃窗上呼了一口气,在朦朦胧胧的水雾里写下一行字;
他们还没结束吗?
马华无辜地对她摆摆手,用口型对他做着“不知道啊。”
“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装的很好啊?”小芸挑挑眉头,用内力问出了这个深藏她心底已久的问题。
“谁知道呢。”
*
民国春天度宣发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
赵翔近两年口碑不错,产出的几部作品市场反响都还可以,所以即使电影氛围并不契合阖家团圆的春节氛围,也有不少人愿意卖他一个面子,来电影院支持他一把。
文匙也买了票,不过他拒绝了贺嵩和小芸的陪伴,打算自己一个人观看首映礼。
以他的话来说,一群熟人看着自己演戏和被围观着进行排泄运动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即使贺嵩撒娇打滚,和小芸共同争辩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应该由全家一同见证,依旧没有得到文匙的许可。
就这样,伴随着料峭春寒,文匙独自走向了电影院的大门。
直到大屏黑下来,“民国春天”四个大字充斥在荧幕上时,文匙才切身的感受到自己似乎真的成为了一名演员。
不是一个单纯的观众,而是作为创作者的一员观赏着一个角色的诞生,起舞,与衰亡。
文匙能感觉到自己的演技还略感青涩,但是通过剪辑的润色,反而造就了小风涉世未深的天真纯粹。
小风周旋在不同角色之中,在男男女女的世界里作为欲望的载体,而这样一个接近妖媚的角色,却长着一张格外冷淡的脸。
这样的强对比中和了小风的工具属性,让他的个人故事从风流里跳脱开来,多了一丝悲情。
在电影的最后,文匙看着自己的那张脸和男主角直勾勾的对视,却被眼前与自己纠缠半生的爱人一刀穿过心脏,竟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来。
那双带着血泪的眼睛,一辈子都任人赏玩的漂亮脸蛋,此刻终于能流露出属于自己的表情。
不是故作的娇嗔,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释然的。
文匙看着荧幕里的自己,觉得那么那么遥远。
那不是他,是他盗用了他人的感情。
他看着小风的带着血的手轻轻的抚摸上女主痛哭的脸颊。
“不要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小风的声音很轻,已经没什么气力了,“他们说有执念的人没法…没法入地府,刚好,让我在人间,继续,继续,陪着……”
“你”字还没说完,小风的手便落了下来,没了呼吸。
文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电影院的,只记得离场的时候听到了很多人的啜泣声。
冬天很冷,冷风吹来,文匙微微颔首,把自己的脸埋进宽大的围巾里。
这天围巾还是出门的时候贺嵩围在他脖子上的。
幸好贺嵩走的时候天气还没有这么冷。
文匙无端的想。
文匙想,通过马华的寄生而感受到了他人的情绪,又把这些难言的情绪由未知的角落搬向大荧幕。
原来这就是演员吗,怪不得这么多人想当演员。
文匙不由自主的回想,贺嵩死的时候在想什么,也像小风一样,在血泊中一点点没了呼吸吗。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想的是他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