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指床头躺在地板的中年男人身体,“收拾好剩下的残局,至于云霄观那边,我会帮你解决。”
马华听这话,第一反应是好笑。他只要文匙和他身边那个鬼差不来打扰他就可以了,文匙年纪轻轻,马华也没指望文匙有这个能耐。
但是文匙的声音太笃定,让人忍不住的相信,就好像所有他想做的事情,世界上没有让你能组织。
于是马华只是点点头,“你说的,我相信你。”
文匙发出一声很淡的笑声,“好好休息。”
他转头关上了门,将今晚所有的波澜壮阔都停留在这一道门里。
马华的目光跟随着文匙的离开,最后停滞在这一扇小小的木门上。
马华脑里回忆着文匙说话时的冷淡侧颜,心里想,如果换作是五十年前,他或许也会和贺嵩一样爱上文匙。
一个看似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却愿意对你有一点格外的好,很难不让人误解为爱情。
即使他只是无心。
…………
天色还暗着,贺嵩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来来回回就是无法平静下来。
王蛋和小芸说出来找文匙,他原本想和他们一起去,却被王蛋拦了下来。
王蛋说,正常人伤不了文匙,不被文匙扇就好,他们出去是为了保护别人的安全。
不知道文匙今天情绪状态怎么样,等下万一大开杀戒他好直接收一波业绩,让贺嵩在屋子里等文匙回来就好。
贺嵩觉得王蛋说话还是有点夸张的成分,但是大体上是有道理的,于是也只能在床上枯坐着。
贺嵩活着的时候睡眠甚好,几乎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的人,做鬼之后没有睡觉的概念,夜里的时间便变得格外漫长。
所以他喜欢窝着文匙一起睡,想动物一样交换彼此的气息,只要看着文匙,也能让贺嵩觉得安心而有趣的多。
好像漫长的夜里也没那么难熬了。
贺嵩这样想着,荞麦面料的枕头上面还有些倒刺,轻轻摩擦着贺嵩的脸庞。
和痛没关系,但是就是这样若有若无,让贺嵩觉得痒痒的。
也不知道是脸上还是心里。
贺嵩突然想到高中的时候他和文匙参加班上的元旦晚会,老师规定每个小组必须要出一个节目。
文匙和贺嵩被眨这大眼睛的小组长要求演话剧里的男女主角。
贺嵩无所谓,但是他以为文匙不会愿意,但没想到文匙是个心软的,被小组长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同意了。
虽然同意的是男主角,但是架不住赶鸭子上架,在晚会那天硬生生被套上了女装。
是那种很简单的素色的连衣裙,略带粗糙的假发垂在胸口,文匙长相本就清秀,骨架也不大,穿上女装也不违和,远远看上去只觉得是个高个子女孩。
贺嵩还记得那是个舞台剧,剧本是网上现找的,排练的也很粗糙,但是在那一天,贺嵩和文匙跳了人生中第一只舞。
同学在下面起哄,但是没带什么恶意,文匙也没生气,只是在其中一个舞步里轻轻踩了一下他的脚。
文匙的眼睛亮亮的,眼皮上还有亮晶晶的,由女同学涂上的粉红色的眼影。
文匙和他说,下一个元旦他可不会再表演了。
贺嵩低头看着他,笑着说好。
贺嵩回想着文匙可爱的、冷淡的、漂亮的或是疏离的面庞,手伸进了被子里。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怕有人回来。
但是门口的走廊灯还黑着,夜晚的村庄又安静的只能听见蝉的鸣叫声。
于是贺嵩继续手里的动作,任由自己在欲望的海洋里放纵。
“文匙,文匙。”
他情难自抑,发出轻声的呢喃。
文匙,嘴唇鼓起又左右拉开,短短两个音节,塞满了他八年的记忆。
他喊过这个名字好多好多次。
开心的,撒娇的,情难自抑的。
在教室,在操场,在被窝,还有无人的浴室。
贺嵩忍不住将自己塞进被子里。被子里有文匙的味道。
好香。令人心安的味道。带着一点淡淡的海盐的味道。
喜欢,喜欢文匙,喜欢文匙对他笑,喜欢文匙骂他,只要是文匙,一切都很好。
烟花在顶点绽放,人在美好的顶点又忍不住感到怅然。
他被自己塞进被子里,为自己做出的行为感到一丝愧怍。
贺嵩觉得文匙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但文匙又很坏,让很多人爱上他,却一副并不知情的无辜样子。
他有时候很想看着他的眼睛,问文匙,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着你,我爱着你,我被你在每个夜晚折磨,我被你一个笑容就搞的天翻地覆,人仰马翻。
但是他从没有问出口。
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这样,那他就不是文匙了。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一条规则上面写着,人是要为别人的喜爱而负责的。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没有人有资格让别人为自己的爱负责。
贺嵩把手轻轻的贴在嘴唇上,在指尖的缝隙落下一个吻。
只要在他身边就好,不要太贪心了。贺嵩。
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