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安神色一顿,轻哼了一声。
宋知予又要睡去,胳膊上又被人推了推。
他问:“你今日就没有什么话要问我?”
她暗叹了一口气,却神志不清,“…什么话?”
“那你或是有什么事要与我交代?”
“嗯…这倒是需要…想一想…”她敷衍着回答,却实在没有一丝气力,脑子昏昏沉沉地往下坠。
到最后她究竟有没有回答他,宋知予也记不清了。
* *
许是因为昨夜安歇得太晚,宋知予难得睡得很沉。一早醒来,身旁已经没有了人。
她呆坐了半晌。
昨天夜里,他是不是问了她什么话来着?
宋知予记不清了。
昨日,她本打算向他提议,若是他对自己不喜,她可以借着养病的由头避出府去,这样,她也可以到北境去,找一找刘知容所说的那种草药。
但他明显心中不悦,两人的关系反而突然变化。
有些话,她只能等他心情稍好一些时再说。
宋知予看着床里整整齐齐的被褥,她以为他早起去上值了,洗漱过后,自去向沈织阳请了安。
沈织阳也不提两人同住一屋的事,只神色暧昧地盯着她笑,将宋知予瞧得耳根一热。
一出院门,却见谢聿安坐在石桌旁。晨间金阳裹身,一张脸俊俏而锋利,眼神不咸不淡地望过来。
然后,在她身上一顿,又挪开。
“将军今日不是当值吗……”宋知予有些吃惊,“这衣裳…”
他身上穿着她为他新裁的衣服,可是…这衣服料子该是秋天才穿的。
他忽略她前一个问题,语气平直地答:
“随手抓了一件穿上。”
宋知予偏头打量他,“…瞧着倒还算合身,只是腰身处好像瞧着紧了些…”
他眉心微蹙,低头打量自己,没想便问:
“你嫌我腰粗?”
这话问出,两个人却都是一愣。
宋知予本能脸色一红,倒是木然着不知说什么了。
他倏地站起身,似是不耐烦,“走吧。”
宋知予疑惑地眨了眨眼,“…去哪儿?”
“这便忘了?”他皱眉。
“昨日不是说了,闲暇时带你出去逛逛。”
末了,又补充一句,
“今日我无事。”
宋知予僵立在原地,一时有些尴尬。
他抱起胳膊,微眯着眼审视她:
“你有别的安排?”
她支支吾吾,一时说不出口。
虽然昨天他刚说过,她去何处不需要再知会他。但自己刚得了他这话便迫不及待地要出门去,会否显得她太不安分?
……但她又实在不想丢失这次机会。
宋知予斟酌着向他解释,说自己偶有作画的习惯,碰巧有一掌柜的愿意收她的画,她约了人今日会见。
“卖画不是为了银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至于不想让将军跟着,只是因为…因为对方是普通人家,不想因为我的身份,让那掌柜的太过拘束。”她向他解释,却莫名底气不足。
富贵商户的儿子,到了她口中成了普通人家。而他像个什么邪神似的,还怕一露面就把人给吓着。
宋知予觑着他的脸色,“…拂了将军的好意,我心中亦觉得愧疚。不如…我早去早回?也许天色仍来得及…”
他却是轻哼一声,“你倒也不用这么为难。”
“与人提笔作画是多有雅兴的事,我不过是想带着你随处逛逛,那夏日郊野的景色,怎么比得上你俩画中的大千世界?”
“本就是可去可不去的事儿,你不来倒省得我奔波。”
他语气平平,宋知予却莫名听出一种尖酸刻薄的错觉来。
她想再找补两句,却见他已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 *
龙钥卫衙署。
昨夜当值的文书揉着眼睛上的糊子,正打算伸着懒腰出门,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人。
那人身形欣长,一身黑衣提鞭而入。将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哪个杀神提剑闯了进来。
定睛一看,那人却是谢聿安。只是一张脸的神色,比他那身玄黑的衣服还要黑。
他揉了揉眼,“谢大人?”
“不是说今天家中有事,特意告假一日吗?是什么事儿来着?”
“哦!大人昨日不是说趁郊外青山花开正好,要带府上夫人出门游玩吗?”他一笑,本能地打趣,
“怎么?夫人嫌热不乐意……”
话说一半,却猛地噎住了。
谢聿安冷然的眼风斜扫,将马鞭随手一扔,冷笑一声。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