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天翻地覆,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突然。宋知予的头脑还没完全转过圈儿来,但是她实在太累了,决定睡一觉再想这些事。
她起身迎接他,努力摆出温柔笑脸,眼睛却沉得要睁不开:
“我让下人帮将军准备沐浴的水?”
浴盆里热汤袅袅,一室氤氲。宋知予探手试了试水的温度,转身对谢聿安说:
“好了。”
满盆水面轻摇,水面上还盖着鲜艳的花瓣。
谢聿安神色古怪,“……这是什么东西?”
宋知予眨了眨眼,看向浴盆里的花瓣,反应过来:
“小红之前都是这样为我准备的…将军若是不喜欢,我现在给捞出来。”
说着,她伸手将那些花瓣拢在手心,打湿了袖子也浑然不觉。几片花叶从指尖溜过,调皮地顺着水波荡远了。
她打了个哈欠,倚在浴桶边探身去捞。身上的衣领不算宽大,却随着前倾的动作,露出白玉似的颈子,玉雕似的锁骨。
谢聿安额角跳痛,“别捞了。”
宋知予眨眨眼,懒得问为什么,直起身站在一边。
他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宋知予感受到他的目光,疑惑地望回去: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谢聿安忍无可忍,嘴角抽动,咬牙切齿:
“你不出去,教我怎么洗?”
宋知予盯着他,反应了大半晌。
他原来还避讳她看到身体吗?
她还以为他今夜急吼吼地搬进来,是指望着将新婚之夜补上呢。
果然是她想多了。
晚上少了件需要熬夜折腾的事,她心中松了口气,真切地露出个笑容来,“将军有什么吩咐,我就在外面侯着。”
说完转身便走。
言语上扮得像个丫鬟,行为上倒是一点也不多客气。
谢聿安披衣出来时,果然她已经趴在屋中的圆桌上睡着了。胳膊抵在颈边,面具被抵歪几寸,露出点点狰狞的疤。
他默不作声,想起那信上提到的草药。
宋知予迷迷糊糊,觉得胳膊上微痛。
她迷蒙地睁眼,见谢聿安随手将屋里她逗鸟用的长杆丢在一旁。
怪不得她胳膊上会痛,原来是被人戳醒的。
“怎么不进屋去睡?”
他背光站着,目光不自在地挪移至一旁。头发因为半湿着而没有束起,宽衣松散地搭在身上,胸膛半露,又因为夏夜衣料轻薄,背光透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宋知予的瞌睡微微醒了些,起身问他:
“将军要睡哪儿?”
他目光挪回,警惕地皱起眉:
“这屋子里还有别处可以安歇?”
“我是问将军想睡里面还是外面?”
他舒展开眉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
“外面吧。”
宋知予站在那儿,却是一副低眉顺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打量她的神色:“怎么?”
她难得笑得有些讪讪,“因为我夜里睡得不是很安稳…偶尔会起夜,如果身上出了汗,半夜也会起来擦身,若是睡在里面,怕是会搅扰将军安歇。”
谢聿安在军营里也曾跟人一处睡,可都是一群不讲究的大男人。
如今才突然有了与一女子同住一屋的感觉,心中顿时燥恼。
宋知予听见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既是如此,还多嘴问这一句做什么。”
“女人当真是麻烦。”
她能感觉得出他心情并不算好,也已经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便也没再多想。
成婚之前,她经常跟在李呈白身边,看过许多上不得台面的杂书。若不必在乎女子的名节,她其实不太在意男女大防,更何况两人现在已经成婚。若他想要行夫妻之事,她无所谓配合。若他无意,她也乐得省去一事。
于是,宋知予钻进自己那侧的薄被中,便自顾自地睡去了。
只是睡得正熟时,梦里却像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一声声地重复喊着什么,听不清内容,却觉得一声比一声恼怒。
“宋知予!”
她被惊醒,心悸着睁开眼,偏头却见他半撑着身子,一双凌厉的眼睛瞪着自己。
“你这就睡着了?”他好像是在质问她。
宋知予看向屋外依旧黑沉的天色,语气含糊:
“…嗯?我睡着了吗?”
他冷笑一声,“你倒是自在!”
他那会儿心中烦闷,睡不着觉,刚想跟她谈一谈日后府中的安排,她就侧身躺在那儿,飞虫哼咛一样时不时地“嗯”上一声。
没说两句话,一扭脸,竟自己个儿躺在那儿睡熟了!
宋知予忍住打哈欠的冲动,但上下眼皮打架,困倦的泪珠都忍不住要往眼角滑。
她听见他像是带着薄怒问,“你身边突然躺着个男子,你便这么睡着了?”
她不知道他这又是生哪门子的气,勉强撑开眼看向他愠怒的脸,本想反问“有什么不妥吗”,话到嘴边,又本能地变成——
“我与将军是夫妻呀…”
她只是按着以往的路子去说讨好的话,声音却因困倦而沙哑绵软,“你是夫君,理应是最信任的人,不是普通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