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三心二意,讨价还价。”
宋知予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语气平静,却几乎像是在威胁她。
她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 *
“爷,这是从清河厢那游医处搜来的书信。”赵召觑着谢聿安的神色,小心地将信纸递上。
谢聿安接过,却是皱眉先问:
“没伤人吧?”
赵召连忙解释:
“哪儿能呢!您都特意交代过了!而且,都用不着我打晕他,那人本就在屋里酩酊大醉,睡死过去了!”
书信展开,纸上规规整整、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谢聿安一目十行,只捡最主要的去看,却是越看面色越冷,几乎要冷哼出声。
“李先生,展信安。”
“冒昧打扰,不知知予近日可好?她脾胃虚弱,身上的伤时有阵痛,但于我而言,连问候都已成奢望。只能诚心期盼先生,多多照拂她一二。”
“知予从小没有父母关爱,习惯了凡事将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将军府势大,她又没有母家撑腰,我总怕她受委屈。”
“她这样好,却常常因为毁掉的脸而妄自菲薄。此药凶险,但她性情坚韧,身上的万般苦楚,皆不如她心中的伤痛之一二。”
“我自知与她已无缘,但相识多年,即便只是以一兄长的身份,终究放心不下。”
“纵然冒昧,但求先生替我传达只字片语,让她知道……”
“若有一日能在北境相见,有我在的地方,终有她一个家。”
赵召看着那信纸在他指尖处起皱,大惊之下,连忙上前夺过,讪笑道:
“爷可别看入迷了,您不是说这信还得原样还回去嘛?”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亏是他动作快,否则这信恐怕要被谢聿安捏碎成齑粉。
谢聿安冷着脸,却只问:
“这刘知容往将军府寄过信?”
赵召正色道:
“属下也是瞧了这信才知道,原来那刘知容竟往府上寄过三五封信。只是咱们将军府的一切信件,都是由专人专路送来的,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在信封上填几个字便能寻到的?”
“要说那刘知容也是个愣头的,随便寄了信摸不着门路,寄丢了又能怪谁呢?”
赵召笑着说着,说一半又“嘶”了一声,“你说宋娘子该不会是看了这信,误以为是咱们给专门拦下了吧?”
谢聿安斜他一眼,终于冷哼一声。
“连你也这么觉得?”
仅凭一封信,就把他想成了什么恶人,觉得他挡了她的路,巴巴地提什么和离书的事儿。
这信是寄给李呈白的,便已经满篇满纸都是牵挂,还不知那些寄丢的信上都写些什么东西。
谢聿安觉得恼火,恼到头疼。
一晃神,却又想起他今日刚回府时,沈织阳笑眼看着他,揶揄的那句话。
她说。
“你这蠢货,到现在还看不清你自己的心悬在哪处呐?”
他对她动心?
怎么可能。
谢聿安一抬眼,看见院墙那边的花枝,却是讥讽不出来。
有小厮试探着进来回话:
“爷,您的日常用物都已经收拾好了,这便搬回宋娘子院子中去吗?”
谢聿安一顿,半晌才挥了挥手,“去吧。”
说完这话,却是独自在屋中坐了许久。
其实夜色已深,即便搬回去也不急于这一时。但既然话都出了口,也没有耽搁的道理。
只是不知她这时睡下了没有。
他静静坐着,坐到院中烛火都昏暗,那院的声响渐渐歇了。他才重新站起身,不急不缓地重新往宋知予的院子去。
卵石小径,很短的一段路,他却像是走了很久。
小径旁叶枝缀花,拂过衣袍,沾染上潮湿的花香。
再熟悉不过的路,像拨云见日,闯入他乡。
绕过院门旁低垂的枝叶,他抬眼,看见那海棠树下石桌旁,她支着头坐在那儿打瞌睡。
轻纱衣袖垂落,露出藕臂上半面红皱的伤疤,像是白玉上的云霞。
他不小心踩上一片落叶,她抬头看来,睡眼惺忪。
软绵绵的声音含糊地喊一声:“将军来了?”
谢聿安胸腔某处像是被人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