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没注意她的神情,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不是说了吗,我在府外有些事要做,如果回来晚了,不必等我。”
小红盯着她,却是皱着眉,欲言又止。
宋知予自顾自地进了屋,她刚回来,屋中光线已经有些昏暗,她也没想起要掌灯,更没注意到一向做事周到的小红,今日怎么没有殷勤地跟进来。
她随意脱去外衣,轻薄的宅衫随意搭在肩上,一屁股坐在窗边。
画作展开,落日余晖照在笔墨勾勒的草原骏马。一晃眼,竟然觉得那纸张上面的草叶在随风轻摇,马蹄轻踏,草叶的香气伴着丝丝缕缕的雨后气息浮出纸面。
她回想起那掌柜的,对,他说他名叫张响。
他说:“草原上最美的便是日落时分,那原野上的弧光,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
她支着头看画上的景色,一时出了神。
不知道多久以后,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声:
“夫人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宋知予被吓得几乎原地蹦起来,本能地将那画作藏在身后,一扭身,却看见谢聿安坐在暗影里。
天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的面目与神色,唯有那修长的身影被暗光勾勒着,一双眼睛盯着她,将她更骇了一跳。
“…将军是何时进来的?”她的声音几乎都有些打颤。
“你还没回我的话。”他不动弹,连眼睛都眨得缓慢。
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像是在丛林里被野狼盯上,“…之前将军与我说好了,可以让我随时出府去的。”
又是反驳的话,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即便他本来就知道答案,但因为她一贯不配合的态度,渐渐失了耐心。
宋知予本就不知道他今日为何反常,只警惕地盯着他。
但是,她见他起身,竟是不打算再与她说话,直接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留下她懵然地独自站在屋中央。
* *
“爷,那名叫王响的掌柜已经派人查过了,确实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他家是做瓷器生意的,早年也曾在南方倒腾过茶叶。家里富裕,偏生这王响作为富老爷的儿子,不想着继承祖业,成日只喜欢到处玩乐,做些不正经的事。”
“玩乐?”
赵召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是个干净的人,没往烟花柳巷去过,只是醉心于琴棋书画,没事儿就跑出去游历。这不务正业,可不是只顾得上玩乐吗?”
说实话,赵召真不觉得这王响有什么值得查的,甚至这些日子盯下来,这宋知予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即便两人今天在店里独处得有些久了,到说到底也只是爱画的人遇上了作画的人,也没什么越界的地方。
赵召不以为然:“属下觉得爷也不需要警惕什么,他们读书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高山流水遇知音嘛!”
“宋娘子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她进了咱们将军府,府里主子丫鬟没一个读过多少书的,更别提赏画了!宋娘子在府里没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这出门去遇见个知己,肯定是相见恨晚啊!总不能让她对着您谈什么诗词歌赋,游山作画吧……”
他自顾自地说,没瞧见谢聿安的脸色越来越黑。
直到谢聿安语气幽幽地喊了声:“赵召。”
他才“嗳”一声,“爷您吩咐?”
谢聿安抬眼冲他一笑。
“滚出去。”
* *
宋知予一大早起来,准备出门去找王响。
她今日是跟他商议一下,新的画作该以什么为题。
只是她简单地用过早食,穿戴整齐正要出门,却正好碰见谢聿安从府门外进来。
他一身青绿色的素衣常服,长腿迈过府门,掀眼不咸不淡地看向她。
宋知予一愣,一是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见他。二是她第一次见他打扮得如此素净。以往他不是一身玄衣便是官服,总是一副煞神模样。
如今这样一打扮,竟有些像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当然……前提是忽略他那张线条锋利又不可一世的脸。
宋知予有些怔愣:“将军今日不是当值吗?怎么回来了。”
他扫她一眼,不答反问:“夫人这么早要去哪儿?”
她一时被问住,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之前她在钱财上与他分得清楚,都惹他不高兴。若是说自己要出门卖画补贴家用,岂不是要把他气个半死?
她不说话,他像是也不打算追问。
只神色淡淡地看向一边,随意道:
“今日出门,见街上有卖文房四宝的。想起昨日你手里拿着画,许是用的上,就买了一些回来。”
宋知予一怔,正惊讶于他的细心体贴,还没来得及回话,却又听他说:
“我仔细想过了,之前虽然与你说好可随意出府。但你如今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妻子,若是整日在府中见不到人,倒也不太好。如今世道也不太平,你一人在外也让人不放心。”
“以后你要去哪儿,提前知会一声,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