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陪我去?”
宋知予艰难地理解着他这一句看似简单的话,却不知他究竟为何一时兴起。
“怎么?可是哪里不方便?”他神情淡漠,却丝毫不眨眼地盯着她。
宋知予想起那日晚归,他突然出现在身后,这样的目光,让她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她抿唇,“倒是没有不方便…”
只是他此前从未过问她去哪儿,此刻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也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但仔细想想,若真要他陪同,岂不是她以后去哪儿他都一清二楚?
尽管她并没有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但也不方便他跟在身边。
宋知予斟酌字句,“将军平时事忙,我即便出门也都是做些女人家的事,哪敢耽误你的时间。更何况京城虽大,天子脚下,即便有歹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言外之意,她自己出门安全得很。
再言外之意。
她不乐意他这样一个碍事的男人跟在身边。
谢聿安环着胳膊倚在那儿,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眼中却全无笑意,看得宋知予心中一虚。
“哦?女人家的事?什么样的事还需日日出门去做?”
“…我身上烧伤需时时上药,所以需要出门。”
“去何处上药?”
“…去清河厢,有一位为我诊治多年的游医在那儿。”
“既是清河厢,便不全然算京城所在。那里游商散人众多,你作为女子独自来去,我不放心。”
宋知予勉强保持冷静,“我对那里熟门熟路,没事的。再说,来回一趟不方便,也不敢麻烦将军。”
他冲她笑,“无妨。”
“我不怕被你麻烦。”
宋知予彻底有些失语。
她站在那儿,与他大眼瞪大眼,她心中莫名其妙,而他却始终一副淡然又寸步不让的模样。
像是无论今天她要去哪儿,他势必要跟着。
宋知予莫名觉得闷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记错了日子,原来不是与那游医约的今日,便不出门了。”
* *
宋知予将自己关回房间,左思右想,毫无头绪。
她与他向来互不相干,怎么今日却突然在意起她的去向了?
若是他霸道地指明,她作为将军府的人,不被允许抛头露面,不允许随意出门。
她至少还能搬出两人刚成婚时的约定与他辩上一辩。
如今他不限制她去哪儿,却非打着关心的名号跟着。心虚的反倒成了她自己,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不敢让他知道的事一样!
宋知予侧身往拔步床上一趴,在软枕上捶了一拳。
可是,的确是不想让他知道的呀……
她教书育人坦坦荡荡,但毕竟是与一男学生私下独处,容易解释不清。
再说卖画这事…即便她不怕他知道,也怕他贸然跟去,将人家掌柜的给吓着了。
若对方知道她是将军府新娶的侧室,碍于谢聿安煞神一样的名头,不敢再跟她做生意该怎么办?
宋知予一时觉得十分烦恼。
“那日我晚归…谢聿安是何时来的?可有何异样?”她只得试图从小红那里问一些蛛丝马迹。
“那日…将军刚刚来院子里没多久,姑娘就回来了。只是他来时,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很好。”
“那他可有说什么话,问些什么?”
小红皱着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宋知予又泄了气。
一时觉得烦恼,又在枕头上捶了一拳。
即便是他那日嫌她晚归,他又比她早回来多久?
更别提他之前整宿宿在府外了。即便他不喜,又有什么立场生她的气?!
这世道对男子和女子的标准与要求,当真是两摸两样!
她抬眼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更觉得心中烦忧。
刚与人约好了做生意,这便一声不响地爽约,恐怕要将人给得罪了吧…
* *
谢聿安捏着赵召送来的信纸,脸上辨不出喜怒。
赵召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主子…这纸上无非写的是说,娘子今日家中有事绊住了脚,让那掌柜的莫要空等。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谢聿安凉嗖嗖地抬眼看向他,赵召又是浑身一凛,立马站直了,笑道:
“当然!您要是不想让送,便把这信给毁了就是。不过一个富家小子,空等一会儿又怎么了?”
谢聿安冷笑一声,“送便送,我气量还没那么小。”
垂眼瞧见纸上的字迹,行云流水,潇洒恣意,与先生给自己批改作业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而她在他面前,向来是绢花小楷。
她在他面前伪装字迹,却对一陌生人袒露真实的自己。
也不知是怕他知道她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还是不屑于让他知道。
赵召连忙接住那信纸,纸却是被揉成了一个纸团。
他头皮发麻。
这是让送,还是不让送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