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娘虽然进京已有几年,但她过不惯这富太太游手好闲的生活,反而每日习惯到庄子的田地里。她是靠土地和农猎长大的,也是凭着在泥地里打滚养大的谢聿安。只有成日与泥土为伴,才会觉得心安。
但作为高门大户的主母,成日在田里劳作,晒得皮肤黢黑,难免会招惹那些世家的夫人小姐们笑话。
李三娘本不觉得宋知予这样娇滴滴的小姐能与自己相处得来,但没想到宋知予听闻,主动说:
“既然是农忙的时候,我在府中左右也是闲着,倒不如也去地里做些活,只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反而帮了倒忙。”
谢聿安回到家,听闻李三娘又到庄子里去忙活了,倒也不觉得意外。整个府宅冷冷清清,他本想往书房去,脚步一顿,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红在院子里整理宋知予的书稿,一抬眼,猛不丁地见一高大身影立于院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爷,您这是…”
谢聿安慢吞吞地说:“……我只是饭后消食,无意走到这里。”
说完,倒是调转脚步就走了。
小红起初没有多想,只是见三五日以来,这位平日不怎么露脸的主子爷,总时不时地“无意间”走到她们院子前,等她瞧见他,又不声不响地转身走人。
她心中古怪,终于没忍住在第五日叫住他:
“爷可是来找我们娘子的?”
谢聿安没说话。
他可不是想见她,只是觉得这几日府上空荡荡的,心里有些好奇她成日闷在屋里做什么罢了。
成日不声不响,连个人影也不见,别是悄悄死在屋里了。
他面不改色:“我找她做什么?”
小红被这话噎住,“爷是忙人,是奴婢妄自揣测了。只是爷若要找娘子,她这几日跟夫人一起到庄子里去住了。”
* *
谢聿安到庄子时,正值艳阳天。
远远便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在田地里帮着除草,别人都怕热,将衣袖和裤腿卷得高高的,偏偏她仍旧一身素白的衣裙在那田地里行走,也不怕泥点子弄脏了衣服。
宋知予正忙得有些腰疼,微微直起身,目光便撞进一双淡然的眼睛里。
她有些意外:“将军怎么来了?”
他倚在那儿:“我家的庄子,我来不得吗?”
怎么她和她那个丫鬟都爱问这些废话?他在自己府院散步,在自家庄子出现,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非要是来找谁或是见谁的吗?
宋知予抿唇:“母亲正在屋里检查这些日子新采买回来的农具。”
“嗯,知道了。”
宋知予见他迟迟不走,只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看她,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他难道不是来找李三娘的?
“将军可是还有什么事…?”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看她额角上冒出的细汗,面具外白净的脸被阳光晒得发红,有些地方竟已经晒伤脱皮,而她却像浑然不觉似的,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果然,那身素白的衣服上被泥污染脏,看着哪儿还像往日端庄的样子。
没嫁来以前,她好歹看着像个娇滴滴的小姐,如今才几日,就成了这幅模样了?
谢聿安莫名觉得心烦:
“庄子里雇的有干活的人,你来这儿做什么?”
他语气兴师问罪,将宋知予说得一愣。婚后每次见面,他每次见她好像都没什么耐心,更别提好声好气地说话了。
她心中也有些憋闷,垂眼道:
“既然母亲喜欢亲力亲为,我作为媳妇,来帮一帮也是应该的。”
谢聿安瞪着她看了一会儿,嗤笑:
“你能帮什么忙?”
宋知予指了指一旁的篮子,“母亲说夏日锄草,要把这些杂草都拔干净,地里的东西才好生长。”
谢聿安抬脚在篮子上踢了踢,“但你拔的这些里,有一大半都是瓜苗。”
* *
李三娘正在屋里检查农具,余光见一人大跨步气势冲冲地走进来。
谢聿安一屁股在桌旁坐下,“您赶紧让人回去!”
李三娘一愣,“谁啊?”
“宋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