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城，寒意浸骨。城南药市被一层薄霜染得微凉，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与药摊前晾晒的陈皮、枸杞相映，空气中弥漫着苦香、甜香、辛香交织的复杂气息。青禾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从七品主事公服，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腰间挂着朝廷赐的玉佩，与春桃并肩走在药市中，步履从容。

春桃的小药铺刚开张不久，就位于药市街角，生意还算红火。今日青禾休沐，便陪春桃来采购药材，顺便查看市场上是否还有掺假药材的痕迹。“姐姐，你看这家的川贝，颜色雪白，看着像是上好的松贝。”春桃指着一个药摊，眼里满是欣喜。

青禾走上前，拿起一颗川贝，指尖摩挲着它的形状——呈类圆锥形，顶端闭合，底部平钝，确实是松贝的特征。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微微蹙起：“这川贝气味太淡了，松贝应带着一股清润的甘香，而且你看这断面，真正的松贝断面呈白色，富粉性，有一浅色圆心，这颗的断面过于均匀，反而像是人工打磨过的。”

她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品尝，眉头皱得更紧：“是假的。里面掺了淀粉和滑石粉，虽然外形逼真，却没有丝毫药效，若是用来治咳嗽，只会耽误病情。”

药摊老板见状，脸色一变，连忙辩解：“这位官爷，您可别乱说！我这川贝都是从漕运码头进的上等货，有正规账目，怎么会是假的？”

“正规账目？”青禾眼神锐利，“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进货账目？”

老板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账目……账目在店里，我这只是摆摊，没带在身上。”

青禾心中一动，知道这里面定有猫腻。她正想追问，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砚之身着正六品监察御史的绯色公服，快步走来，腰间佩剑的剑穗随风轻摆：“青禾，我刚接到报案，漕运码头查获一批假川贝，涉及的商户正是这家。”

老板见官差来了，脸色瞬间惨白，想要收拾摊位逃跑，却被沈砚之带来的随从当场拦住。“带走问话！”沈砚之语气威严，随从立刻上前，将老板押了起来。

回到查案署，审讯室的烛火摇曳，映得老板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据老板供认，这批假川贝是从一个名叫“恒昌商行”的店铺进的，对方声称是漕运专供的上等药材，价格比市价低三成，他贪便宜才进了货，至于假川贝的来源，他并不清楚。

“恒昌商行？”青禾翻看着手头的资料，眉头紧锁，“这家商行三个月前刚成立，背景神秘，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之前查掺假药材团伙时，就曾在账本上见过这个名字，只是当时没有证据，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做假川贝的生意。”

沈砚之坐在一旁，指尖轻叩桌案：“川贝是名贵药材，尤其是松贝，产量稀少，价格昂贵。假川贝流入市场，不仅坑害百姓，还可能影响漕运税收，背后定然有官商勾结。我们得尽快查明恒昌商行的底细。”

接下来的几日，青禾和沈砚之分头行动。青禾负责核查恒昌商行的账目，沈砚之则走访漕运码头和相关商户。查案署的账房里，堆积着恒昌商行的进出账目，青禾趴在案前，逐页翻阅，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账本上的记录看似规范，采购、销售、运输费用一目了然，但青禾凭借多年的记账经验，很快发现了破绽：“你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对前来送茶水的沈砚之说，“他们的运输费用每月都是固定的五百两，无论采购量多少，这不符合常理。而且，销售记录上的客户，大多是偏远地区的药铺，没有具体地址，像是虚构的。”

沈砚之凑上前，目光落在账本上，鼻尖几乎碰到青禾的发顶，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她身上的药香，萦绕在鼻尖。他微微侧身，语气温和：“还有这里，采购药材的款项，都流向了一个匿名账户，这个账户的开户行，正是之前李嵩贪腐案中涉及的钱庄。”

青禾抬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烛火映在他眼底，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心头微动，连忙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看来，恒昌商行与之前的贪腐团伙有关联，背后的头目很可能是李嵩的旧部，利用漕运走私假药材，牟取暴利。”

为了找到确凿证据，青禾决定亲自前往恒昌商行探查。她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裙，扮成药商的伙计，沈砚之则扮成她的东家，两人并肩走进恒昌商行。商行装修得富丽堂皇，红木柜台后摆满了各种名贵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药香混合在一起。

“两位想买些什么？”伙计上前招呼，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我们想进一批松贝，要上等的。”沈砚之语气沉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子，“只要货好，价钱好说。”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连忙笑道：“客官放心，我们这里的松贝都是漕运专供的，绝对正宗。”说着，就转身去取药材。

青禾趁机打量着商行的环境，柜台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落款是“漕运署主事赵坤”。她心中一动，赵坤正是李嵩的旧部，在贪腐案中侥幸逃脱，一直下落不明。就在这时，她看到伙计取药材的抽屉里，露出一角账本，上面的字迹与之前查获的假药材账本如出一辙。

“这松贝确实不错。”青禾接过伙计递来的川贝，故作满意地翻看，指尖却悄悄记下账本的位置，“只是我们要的量多，能否让我们看看库房和进货账目，也好放心？”

伙计脸色一变，连忙拒绝：“客官，账目是商行机密，不能随便看。库房也在后面，不方便带外人进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沈砚之拉着青禾，转身就要走。

“别别别！”伙计连忙拦住他们，“两位稍等，我去问问掌柜的。”说着，匆匆走进后院。

青禾和沈砚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趁着伙计离开，青禾快速走到柜台后，打开抽屉，拿出那本账本，飞快地翻看，记下关键信息。沈砚之则在一旁望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