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京城的街道上已有了稀疏的行人。青禾和沈砚之乘坐的官驿马车疾驰而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溅起的泥水落在路边的青苔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李嵩的家眷昨日已悄然离京，他本人定是要从西城门出逃，那里靠近官道，便于换乘快马。”沈砚之掀开车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街道，风拂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佩戴的玉佩，“我们必须在他出城前拦下他，一旦让他跑了，再想追查就难如登天。”
青禾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那本从赵五地窖中找到的核心账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账本的纸页边缘被她的掌心焐得温热，上面每一个记录贪腐的字迹，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周大人已派人去通知西城门守军，封锁城门，但李嵩老奸巨猾，说不定会走偏门或者翻城墙出逃。”她抬头看向沈砚之，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正门拦截，我去西侧的破庙巷，那里有一处废弃的城门，是走私贩子常用的通道。”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也明白时间紧迫，只能点头应允：“你务必小心，带上随从，若遇抵抗，切勿硬拼，等我来支援。”
“放心。”青禾扯出一个简短的笑，翻身跳下马车。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她身上，她身上的九品司书公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短匕随着脚步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名随从，朝着破庙巷的方向快步跑去。
破庙巷狭窄而幽深，两侧的房屋破败不堪，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晨雾在这里凝聚成细小的水珠，沾在衣衫上，带来一丝凉意。青禾脚步轻快，如同狸猫般穿梭在巷道中，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她记得在侯府时，为了躲避管事嬷嬷的责罚，曾无数次在类似的偏僻小巷中奔跑，那时的她只为求生，而此刻的她，却是为了守护正义。
“姑娘，你看前面！”随从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巷尾的废弃城门。
青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晨雾中，几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推着一辆马车，朝着废弃城门的方向移动。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形微胖，正是李嵩！他头戴斗笠，压低了帽檐，却依旧能看到他脸上的慌张神色，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不少金银细软。
“拦住他们！”青禾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李嵩等人闻声一惊，猛地转过身来。看到青禾和随从身着公服，李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厉声对身边的护卫喊道：“快，把他们拦住！别让他们坏了我的大事！”
两名护卫立刻抽出腰间的钢刀，朝着青禾扑了过来。钢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带着凌厉的风声。青禾并不慌乱，她侧身躲过第一个护卫的劈砍，脚下一绊，那护卫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同时，她拔出腰间的短匕，手腕一转，挡住了第二个护卫的攻击。
“当”的一声脆响，短匕与钢刀相撞，火星四溅。青禾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她知道自己力气不如护卫，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周旋。她想起在侯府柴房时，为了抢夺干燥的柴禾，曾与其他丫鬟小厮打斗，那些求生的技巧，此刻竟成了防身的利器。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护卫的钢刀劈空，然后趁机绕到他身后，短匕抵住他的后腰：“放下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护卫浑身一僵，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颤抖着举起双手。
另一边，沈砚之已带着人赶到。他看到巷中的情景，立刻下令：“拿下李嵩，其余人一律擒获，不得有误！”
李嵩见大势已去，转身就要往废弃城门的缺口处跑。那缺口不过一人宽，上面爬满了荆棘，他却顾不上疼痛，伸手就去撕扯荆棘。青禾见状，快步追了上去，纵身一跃，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弯。
李嵩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斗笠掉落在地，露出他惊慌失措的脸。他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往日里身为户部侍郎的威严荡然无存。“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样做，是以下犯上！”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吼。
青禾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斗笠，扔在他面前，语气冰冷：“朝廷命官？你挪用赈灾粮款、收受贿赂、勾结走私贩子，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你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对得起那些因你而挨饿受苦的百姓吗？”
她将那本核心账本扔在李嵩面前，账本散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你的罪证，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李嵩看着账本上的记录，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他知道，一切都完了，那些他费尽心思积攒的财富，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权势，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随从们上前，将李嵩和他的护卫们反手捆绑起来，押上马车。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破庙巷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兵刃，也照亮了青禾脸上的汗水。
沈砚之走到青禾身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辛苦了，还好你没事。”
青禾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泥渍，指尖触到脸颊上的一道细小划痕，那是刚才与护卫打斗时被荆棘划破的，微微有些刺痛。“没事，一点皮外伤。”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也带着擒获凶犯的释然。
回到查案署时，周大人已在门口等候。看到被押下车的李嵩，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走上前拍了拍青禾和沈砚之的肩膀：“好！好！你们立了大功！李嵩一落网，这漕运贪腐案就彻底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