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案署的烛火将夜色戳出一个暖黄的洞,青禾指尖捏着那截掺假黄芪,指腹摩挲着表面翻新的蜡层,鼻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霉味。被押在堂下的摊位老板缩着肩膀,粗布衣衫上沾着草药碎屑和尘土,眼神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像受惊的鼠类。
“你说货源来自匿名商人,可这黄芪的翻新手法,与裕丰粮行的掺假粮食如出一辙,甚至连用来掩盖霉味的香料都一模一样。”青禾缓缓起身,烛火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拉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裕丰粮行背后是沈砚城,沈砚城与王主事勾结,你口中的匿名商人,是不是王主事的贴身心腹赵五?”
老板浑身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嗫嚅着:“我……我不知道什么赵五,就是个陌生汉子给我的货,给了钱就走了……”
“陌生汉子?”沈砚之坐在一旁,指尖轻叩桌案,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刺耳,“据我们查证,赵五半月前曾在城南租过一处宅院,而你每周三都会绕路经过那条巷口,这难道只是巧合?”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若是老实交代,尚可算戴罪立功,若执意隐瞒,待我们找到赵五,你便是同谋之罪,后果你该清楚。”
老板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青禾见状,放缓了语气:“我们知道你只是为了谋生,并非主谋。赵五给你的货价多少?你们在哪里交接?他有没有提过货要运往何处?只要你如实说,我们绝不会为难你。”
烛火跳跃着,映在老板布满皱纹的脸上,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瘫软在地上:“我说……我说!货是赵五给的,他让我冒充正经药材售卖,每斤给我三十文,交接地点就在城南的破庙后头。他还说,这些货是‘上头’要的,让我别多问,只要按时交货,少不了我的好处……”
“上头是谁?”青禾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烛火照亮她眼底的清明。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老板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哭腔,“赵五只说,是能管着漕运的大官,还说以后会有更多货,让我好好干……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大人听完供词,当即拍案:“立刻派人去城南破庙附近布控,另外,查赵五的落脚点,务必在他转移之前找到他!”
“周大人,”青禾上前一步,“赵五既是王主事的心腹,必然知晓更多贪腐内幕,说不定还藏着核心账目。今夜月色昏暗,正是行动的好时机,我愿与沈公子一同前往追查。”
沈砚之也起身附和:“青禾心思缜密,辨物识账皆是专长,有她同行,事半功倍。”
周大人颔首应允:“务必小心,若遇抵抗,以自保为先,随时传信回署。”
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的街巷。青禾与沈砚之各带两名随从,借着屋檐的阴影前行,脚下的青石板路泛着微凉的月光,偶尔有夜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巷子里撞出短暂的回响。
“赵五租的宅院在城南贫民窟,那里巷道纵横,房屋密集,很容易藏人。”沈砚之压低声音,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一会儿我们兵分两路,你带一人守后门,我带一人从前门包抄,避免他从密道逃脱。”
青禾点头应下,指尖按在腰间的短匕上——这是周大人特许她携带的防身武器,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安定。她自幼在侯府底层挣扎,对黑暗和狭窄的空间有着天然的敏锐,此刻穿行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房屋,不放过任何异常。
贫民窟的房屋多是土坯搭建,屋顶铺着破旧的茅草,不少墙壁已经斑驳开裂,露出里面的黄土。夜风穿过巷道,卷起尘土和垃圾,夹杂着隐约的鼾声和咳嗽声。青禾走到那处宅院门口,借着月光看清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芯上没有新鲜的划痕,显然近期有人频繁开合。
“动作轻些。”青禾对身边的随从低语,指尖捏住锁芯,回忆着在侯府时跟着小厮学过的简易□□,指尖发力,轻轻转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她推门时尽量放缓动作,木门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院内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酒气和草药的气息,正屋的窗纸上透着微弱的光,隐约有翻动物件的声响。
青禾示意随从守在门口,自己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猫,慢慢挪到窗下。窗纸破了一个小洞,她顺着洞口望去,只见屋内烛火摇曳,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正蹲在地上,翻着一个木箱,正是赵五。他脸上满是焦急,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找不到?明明放在这里的……”
青禾心中一动,悄然后退半步,对着前门方向发出一声极低的哨音。沈砚之听到信号,立刻带人推门而入,大喝一声:“赵五,束手就擒!”
赵五猛地抬头,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床底抽出一把短刀,青禾早已箭步上前,脚尖勾起地上的木凳,狠狠撞在他的膝盖上。赵五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随从上前一脚踩住。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赵五挣扎着想要起身,被随从死死按住肩膀,脖颈上青筋暴起。
沈砚之走到木箱旁,低头翻看里面的东西,大多是衣物和零散的银子,还有一些包装简陋的药材。“你在找什么?”他问道。
赵五眼神闪烁,拒不说话。青禾环视屋内,目光落在墙角的灶台边——灶台的瓷砖比其他地方干净些,边缘还有新鲜的泥土痕迹。她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敲了敲瓷砖,发出空洞的声响。
“藏在这里了?”她抬头看向赵五,见他脸色发白,便知自己猜中了。随从上前移开灶台,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