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站在客厅入口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一本从路上顺来的《灵藕栽培进阶指南》,听到问话后抬起头,像是刚从某个深度思考中被拉出来。"没有。他们争他们的。反正师父的名额已经被预订了。"
"师父?"哈利问。
"榕树长老是大师父,胡九是二师父,还有宁屿——就是那个跟我很有共同语言的鬼修,他强烈要求当三师父。"
小天狼星的镜头歪了一下,他低声对卢平说:"这段剪掉,与教父竞选不相关。"卢平在旁边看素材,闻言回了一句:"可以留。当做花絮。"
雷古勒斯从门口走进来,把水培盆放在客厅中央那张低矮的橡木茶几上,让它刚好晒到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然后他直起身,扫了一眼正在争论教父资格的几人,用一种"我一直在听但我刚才没出声"的语气说:"没有规定说只能有一个教父和一个教母。除了教会传统——但巫师不归教会管,梅林大概也不会在意。"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罗恩先反应过来:"所以……我们都可以是?"
"都可以是。"雷古勒斯说,"我的意思是,如果孩子有很多人爱,那不是什么坏事。"
晚餐时分,白夜的光线从落地窗外涌进来,给长桌上的银质餐具镀了一层温吞的暖金色。阿列克谢的父亲和母亲坐在餐桌中段,正在和鲍里斯聊生态修复项目的另一个合作方向,安娜斯塔西娅坐在主位,用一种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的表情看着满桌的菜肴——波波、米莎和克利切带着其他家养小精灵在厨房和后厨之间来回穿梭,端上一盘又一盘的热菜。
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在晚餐结束后走到了庄园侧面的露台上。露台不高,边缘有一道低矮的石栏,石栏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被极昼晒暖的苔藓。远处冰湖的水面在浅金色的光线中泛着碎银般的细波,白桦林的树冠在天际线处连成一片银灰色的轮廓。
格林德沃靠在石栏上,看着那片永恒的光线。"他确实做到了。"
邓布利多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同一个方向。"你说的是什么?"
"很多年前,他在纽蒙迦德问我——'有没有第三条路'。他一直在走那条路。现在他有了一个可以承接那条路的人——或者说,两个。"
"那我们的故事呢?"邓布利多说,语气里没有疑问。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的故事也会被重新讲述。也许不是以我们习惯的方式,也许比我们预期的更好。"
"也许更长。"
格林德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说我们的故事——还是在说我们可能还有更长的时间?"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石栏上放平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像是确认了什么不需要确认的事。
"上次听说的那本书,"格林德沃说,"后来怎么样了?"
"你是说丽塔·斯基特的那本《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生平和谎言》?还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秘史》?"邓布利多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上次路过丽痕书店我注意到都出版了,内容大致上是预料之内的重组和推测,没有太多新东西。看星群网上推书小组的评价——大多数人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花边新闻。没有人再把它当作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了。"
"所以我们赢了。"
"没有人在那件事上赢了。我们只是活到了能讲述真实故事的时候。"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那些被搁置了很久的信息。"是啊,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很幸运。"邓布利多说,"你听说了吗?贝拉特克里斯,前几年也去世了。没有戏剧性的结局。阿兹卡班新址的医疗记录显示她是自然死亡——虽然以她的身体状况,'自然'这个词大概需要打引号。小天狼星收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格林德沃没有评价。他又看了一会儿冰湖的水面,然后说:"那那个卢修斯·马尔福呢?听说他出来了。"
"啊,是的。马尔福先生前两年减刑出狱了。表现良好——至少记录上是这么写的。听说他认为德拉科的‘庄园初级学校’这个名字不够马尔福。然后德拉科让他去学校帮了一个学期的忙,带阿斯托利亚出去旅行了。卢修斯接手教导主任工作一周后给德拉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这比在监狱里还难熬'。德拉科把那封信复印了一份寄给了所有人。"
"他愿意接这个工作,说明他已经不再坚持一些旧习惯了。"格林德沃说。
"也许只是因为他孙子快要上霍格沃茨了。德拉科的儿子斯科皮今年十一岁。他大概想让孙子知道,马尔福这个姓氏除了食死徒之外还有别的含义。"
格林德沃没有否认。
"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邓布利多沉默片刻后问。
"考虑什么?"
"阿列克谢培育的方式。如果我们想要,技术上应该是可能的。"邓布利多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摆放才出口的。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这需要慎重考虑。"
“是的,我们可以慢慢考虑。反正,还有很多时间”
远处白桦林的树冠在极昼的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边缘像是被一层极薄的暖金色光晕包裹着。冰湖的水面在无声地呼吸,那些细碎的光点在水波之间移动、破碎、重组,像是某种正在缓慢书写的、不需要急于抵达结尾的句子。
他们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片永远不落的天光。身后客厅里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大概是双子又在做什么——然后是小天狼星喊"这段我要录下来"的声音,然后是阿列克谢说"你如果把这段放上去我就建议祖母关掉你的网络权限"的声音,然后是雷古勒斯说"他不会放的"的声音,隔着一层墙壁,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柔和的、不需要被解析的杂音。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米莎站在露台门口,花环上的白色小花在光线中微微晃动。"老夫人说——"她停了一下,像是需要先确认自己的呼吸,"时候到了。花瓣在动。请两位过去看看。"
格林德沃直起身,邓布利多也直起身。他们穿过走廊,经过客厅——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所有人都已经往温室的方向去了。
格林德沃走的比平时快了一些,邓布利多跟了上去,步伐也比平时快了大约四分之一拍。
他们穿过白桦林时,极昼的光线把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冰湖在路的左侧展开,水面上的光像是被揉碎的星光,持续闪烁。
温室在路的尽头亮着灯。玻璃板上反射着光线,像是一座正在从内部发光的小型灯塔。门开着,里面站满了人——阿列克谢和雷古勒斯在最前面,旁边是抱着掌中魔法摄像设备的小天狼星,后面是哈利、金妮、罗恩、赫敏、双子、卢平、唐克斯、泰迪、还有那些更年轻的面孔——他们的轮廓在光线中显得模糊而温暖,像是被同一片光融合在了一起。
阿列克谢侧过头——他听到了脚步声——朝门口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在那一刻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他朝邓布利多的方向,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像是一个回应,一个跨越了漫长时间的确认。邓布利多看见了。他也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走进那间被极昼光线照亮的温室,在他身后,格林德沃也走了进来,并肩站在他旁边。
那朵并蒂莲立在温室中央的石台上,被所有人围成了一个不会太紧的圈。它的第一片花瓣正在松动——缓慢地、可以被观察到的松动,像是某种从内部升起的力量正在轻柔地推开门。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冰湖的水面,带来细碎的、像耳语一样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