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的光线从白桦林的树冠间漏下来,落在松软的苔藓上,像是某种被稀释了的、永远不会干涸的液态银。
邓布利多踩上去的时候,靴底微微陷了一下,空气里有松脂和冻土被晒暖之后释放出的清冽气息。格林德沃走在他前面大约两步的地方,速度不快,脚步却很稳——他来过这里太多次了,这条路闭着眼睛也能走完。这些年的旅行里,扎瑞亚一直是一个固定的锚点,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后,让人不自觉被吸引进来歇脚的补给站。
白桦林的尽头是弗瑞斯特庄园的石砌围墙,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在极昼的恒定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米莎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穿着一条整洁的茶巾,雏菊花环换成了极地特有的白色小花,银质耳夹在光线下闪着微光,看上去比从前稳重了一些。
"邓布利多先生。盖勒特老爷。"她行了一个屈膝礼,语气带着被时间打磨过的从容,"老夫人说先带两位去房间放行李。雷古勒斯少爷去叫阿列克谢少爷了。"
格林德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还在实验室?"
米莎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雷古勒斯少爷会把他带出来的。"
格林德沃没有再问。他跟着米莎穿过门厅时,目光在墙上那张新换的相片上停了一下——阿列克谢和雷古勒斯并肩站在白桦林里,浅金色和黑色的头发在极昼的光线下形成一种安静的对比。
他们的房间在庄园二楼走廊尽头,窗外的白桦林在午夜的阳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格林德沃把旅行斗篷放在床尾,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那幅画面他看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站在这个位置,都忍不住驻足。
"走吧,"他说,"去看看那朵花。"
温室在冰湖东侧,距离庄园主楼大约步行十分钟。极昼的光线把冰湖的湖面照成一片流动的银白色,水面上飘着几片叶子,站在湖边的木质栈道上,偶尔能看见水面下有银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温室不大,深色的木质框架嵌着大片的玻璃板,在光线中像一只蹲伏在湖岸边的透明昆虫。
阿列克谢正蹲在温室最里侧的一排水培槽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镊子,正在调整一根灵藕侧枝的角度。他的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浅金色的头发被光线染成几乎纯白的颜色。他看上去和十年前的区别不大——只是眼角多了一丝安定下来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专注的神色依然如故。
雷古勒斯站在他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手里抱着一盆并蒂莲,花苞在极昼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平整地放下来,遮住了左前臂上那幅已经跟了他很多年的纹身。他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面不需要被确认存在的墙。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抬起头。他的目光从镊子尖移开,落在雷古勒斯身上,然后落在那个水培盆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不是惊讶,是一种他特有的、像是"我意识到有人叫我"的停顿。他放下镊子,站起来,走到雷古勒斯身边,低头看着那朵含苞待放的并蒂莲。
"比昨天张开了约两度。"他说。
"我知道。"雷古勒斯说。
阿列克谢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花苞的边缘,然后把手收回来,转向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
"你们来了。"他说,"路上顺利吗?"
"天不会黑这点让人不太习惯,"格林德沃说,"但夏季的森林确实值得反复看。"
"你们可以在森林里多走走,也可以给他们讲讲旅行中的故事,他们的‘灵’已经能对外界刺激有反应了。"
邓布利多走近了一些,蓝眼睛落在那朵并蒂莲上,目光在花苞的形状上停了一会儿。"这就是让ICW和神管局都头疼了两年的成果?"
阿列克谢点了一下头。"用灵藕的莲子作为生命的起点——不是普通的灵藕,是经过筛选的,已经具备基础灵性的那种。然后双亲需要持续注入血缘与魔力,作为纽带和养料,让那个胚胎在花苞内部生长。所以双亲可以是任何组合——男男、女女、男女——血缘和魔力本身不区分性别,它们只负责提供锚点和养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措辞是否准确。"但只有血缘和魔力是不够的。情感和陪伴成为'点灵'的火种——胚胎需要被感知、被期待、被当作一个'将要到来的人'对待,否则它就只是一朵花,不会跨过那道边界。"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花苞移到阿列克谢脸上。"所以它是有意识的。"
"目前还没有完整的意识,但对外界刺激已经有一定反应了。当花苞完全展开、新生命即将降生的时候,它就会从'灵'变成'人'。从花苞里出来——像拇指姑娘那样大,满月之后就会长成正常的比例。前几例都是这样的,生长曲线很稳定。"
"听上去流程不复杂,但审核卡了很久吧?"邓布利多问,但语气不是疑问,而是“我太了解ICW如何运作了”的确认。
阿列克谢点了一下头。"伦理审查磨了两年,在三年前终于被通过了,这是第四例成功培育——如果把他们算作一例的话。之前的三例都是单生,这个是意外。双生意味着……培育双方投入的情感深度超过了技术参数要求的基准线——技术层面来说这是'意外',但在观测数据上是可验证的。"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那句“培育双方投入的情感深度超过了技术参数要求的基准线”让格林德沃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邓布利多的目光从花苞移到阿列克谢脸上,又移开了。
"你说第四例,"邓布利多说,"那前几例?"
"都在健□□长。技术和理论架构已经足够成熟了,伦理审查之所以拖了两年,主要是因为'创造生命'这个行为本身的边界问题——神管局和ICW各自有各自的担忧。最后通过的原因是人口问题。麻瓜世界在老化,超凡世界也在面临同样的趋势——当延续本身成为问题的时候,原有的禁忌就会被重新审视。"
他停了一下。
"其实灵魂修复研究完成之后,我大概花了一年时间就确定方向。纳威的父母恢复了神志,但失去了躺在圣芒戈那三十多年的记忆。纳威有点遗憾,但他还是很开心,至少能让他父母重新认识他。那之后我开始想,如果我能修复受损的灵魂,那我能不能创造或唤醒一个完整的新的灵魂?"
他看了一眼雷古勒斯,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伦理审查通过之后,我又犹豫了一段时间——不是因为技术上的顾虑,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但后来还是决定开始。然后它……长成了这样。"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水培盆换了个姿势,让花苞更完整地晒到光,手指在盆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们一起走回庄园主楼,刚进门厅就听见客厅里的传来了笑声——其他人也到了。
小天狼星站在客厅中央,手里举着一台便携式魔法摄像设备——是星群网最新款的视频录制终端,比早期的便携电脑更轻巧,镜头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符文——正在用一种介于主持人和旁观者之间的语气说:"……所以现在进入第二轮发言。哈利·波特,请陈述你的教父竞选纲领。"
哈利坐在沙发上,表情介于认真和好笑之间。"我已经当过三次教父了,经验丰富。泰迪,还有罗恩你和赫敏的两个孩子都喊我教父。而且,我现在是傲罗办公室主任——等他们再大一点,就知道教父能挡恶咒也很重要。"
罗恩从对面沙发直起身来,用一种"我必须纠正这个说法"的语气反驳:"你三个孩子的教父,又怎么样?我是你三个孩子的教父——数量上我们持平。但我家的孩子更多,我看过我妈是怎么带孩子的,经验层面,我更有竞争力。"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站起来。弗雷德清了清嗓子:"请允许我们提醒在座的各位一个基本事实:我们是阿列克谢最铁的哥们。当年如果不是我们主动选择了他——火车上,还有之后的每一次餐桌绑架行动——以阿列克谢的社交习惯,他大概会变成霍格沃茨的一个旁观者,毕业之后回扎瑞亚继续搞研究,跟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太多交集。"
乔治接话:"他可能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研究者,但他不会有朋友。不会遇到雷古勒斯,那也不会有今天这朵花。所以我们的教父的资格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我们是双胞胎,"两人异口同声,"那朵花也是双胞胎,完美——"
赫敏从沙发另一头抬起头来,用一种"我一直在听但我不打算参与"的语气说:"你们这群男生,慢慢争吧。我和金妮已经说好了,一人当一个孩子的教母。这样公平。"
金妮坐在她旁边,正在整理一件明显是新生儿尺寸的浅黄色毛衣,闻言点了一下头。
小天狼星的镜头转向阿列克谢的方向:"候选人发言已经结束,现在我们来听听当事人的意见——阿列克谢,你有倾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