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陆会面后的两天,苏河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安静、专注的心理系新生。他强迫自己投入课堂,记录笔记,参加小组讨论。但注意力如同漏水的容器,需要不断修补。
他会因为窗外飘过的某个浅色身影而心跳失序,也会在讨论“亲密关系中的认知偏差”时,大脑不受控制地将理论术语套用到自己与林薇那荒诞的“链接”上。
左手小指的空洞感已成为背景噪音,但那伴随而来的“被吸取”的虚弱感却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强。
早晨醒来时的疲惫感越来越重,像是熬了半个通宵。他悄悄测量过静息心率,比正常值略高,体温也偏低。
这些细微的生理变化,楚风看在眼里,记录在本子上,眉头锁得一天比一天紧。
楚风依然陪着他。但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多地围绕着那个“反向追踪”计划。日常的交流变得简洁、务实,仿佛其他所有话题都被那根无形的红线挤压到了角落。
“刺激的方式,初步有三种设想。”
晚上,在旅馆房间,楚风将笔记本屏幕转向苏河。上面列出了详细的条目:
“第一,主动接触‘缘起物’——尝试再次接触林薇,或者在特定环境下,集中精神感应链接。风险:可能导致‘好感植入’短期加剧,或引发林薇那边的未知反应。”
“第二,利用‘信物’干扰与反向牵引——同时使用古铜钱和那截从古祠带回的干枯红线,尝试在你身上制造‘场’的局部冲突,迫使链接显形或波动。风险:可能加剧你‘场’的混乱,引发剧烈生理或精神不适。”
“第三,寻找并尝试接入‘规则网络’——通过那个加密论坛,或者寻找其他可能的‘节点’,尝试以‘被绑定者’的身份主动发出‘信号’,吸引或触发网络更深层的反应。风险:最大,可能直接暴露,引来未知存在的注视或攻击。”
楚风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后投下的砝码。“无论哪种,都需要严格的预备措施:选定安全地点,设定明确的中止信号和物理干预方案,预备急救物品,以及……心理防线加固。”
他说到“心理防线”时,目光落在苏河脸上:“你需要告诉我,目前‘好感植入’最强烈的触发点是什么,最薄弱的抵抗时段是什么时候。我们需要避开这些峰值。”
苏河沉默了片刻,如实相告:“视觉触发最强,尤其是看到她,或类似打扮气质的女生。其次是嗅觉,草莓味。思维触发……在疲惫、独处或深夜时最弱。”
“最近,甚至听到别人谈论‘恋爱’、‘缘分’这类词,都会有点……涟漪。”他用了“涟漪”这个词,试图淡化那种不受控的波澜。
楚风记录着,笔尖略重。“那么,实验期间,你需要全程佩戴降噪耳机,播放白噪音或纯器乐,隔绝无关信息。视觉上……”
他顿了顿,“我会尽量遮挡或引导你的视线。另外,实验前后,你需要进行基础生理指标记录和主观感受评估。”
计划在严谨到近乎冷酷的框架下逐步成型。但同时,另一条线也在并行。
苏河发送给“引线人”的□□好友申请依旧没有回应。那个漆黑的头像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符号。楚风尝试用不同的账号和备注信息再次申请,同样石沉大海。他们像在对着深井呼喊,听不到任何回音。
林薇那边,苏河以“想了解更多民俗细节”为借口,又约她简短聊过一次。
林薇似乎很高兴能帮上忙,但言谈间,她更多地表现出对苏河身体的关心:“苏河同学,你脸色好像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啊。”
她说这些话时,眼底的担忧是真挚的,但苏河能感觉到,自己心底那股被植入的“好感”又会因此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暖意,他必须立刻用指甲掐一下掌心才能保持平静。
他也委婉地问起她那个姐妹小雅。林薇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和担忧:“小雅她……最近更沉迷了。不仅收集各种红线游戏的变种,还开始研究星座、塔罗,甚至……买了些奇奇怪怪的香料和蜡烛,晚上在宿舍里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