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开往卢县的早班巴士上乘客稀落。
苏河和楚风坐在最后一排。楚风依旧背着那个看起来很沉的双肩包,此刻正闭目养神。
苏河靠窗坐着,左手小指搭在冰凉的窗沿上。离开泗丽市区后,那股空洞的牵引感变得微弱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方向模糊了。
巴士颠簸了一下,苏河的头轻轻撞在玻璃上。他蹙眉揉了揉,旁边闭目养神的楚风似乎并未睁眼,却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放在中间的背包往苏河那边挪了挪,示意他可以靠着。
苏河怔了怔,没拒绝,将额头抵在背包柔软的一侧,窗外飞掠的景色变得模糊,小指的不适似乎也遥远了一些。
根据楚风查到的散文信息和地方志补充,红线娘娘祠的遗址在卢县一个叫“冗缠坳”的偏僻村落附近。巴士只能坐到镇上,剩下的路需要徒步。
两小时后,他们在镇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早点铺子问了路。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听说他们要找那个“早就塌没了的老娘娘庙”,咂了咂嘴:
“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尽往那荒山野岭跑?那地方邪性着呢,早些年还有人去上香,后来就传说不干净,慢慢就没人去了。路也不好走。”
“我们就是去拍点素材,做民俗调查。”楚风拿出学生证,语气诚恳。
老板娘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了一下两人学生气的模样,这才稍微放心,详细指了路:
“顺着镇子西头那条老公路走,走大概四五里地,看到一片废弃的梯田,往上再爬一段,应该就能看到些石头地基了。路上小心点,这几年都没什么人走了,草深。”
谢过老板娘,两人买了些水和干粮,便踏上了进山的小路。
山路果然荒芜。深秋的茅草高过膝盖,覆盖了原本的石阶。
楚风走在前面,用一根路上捡的粗树枝拨开草丛,警惕着可能存在的蛇虫。苏河跟在后面,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自身感觉上——
越是靠近目的地,左手小指那种空洞感似乎越发明晰,不再是指向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模糊的呼唤,或者说,共鸣。
“感觉到了?”楚风头也不回地问,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嗯。”苏河简短回应,“不是好感,是……类似频率共振。这地方确实和‘红线’有关。”
爬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荒废的梯田杂草丛生,再往上,山腰处隐约可见一些散乱的石块轮廓。
走近了看,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地基遗址,青苔覆盖着残存的条石,依稀能分辨出曾经的门槛和墙基。
地基中央,有一个明显是后来人用碎石粗糙垒起的小小神龛,里面空空如也。
然而,吸引苏河目光的,是神龛前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枚早已锈蚀的硬币,几个干瘪的水果,一小截褪色发黑的……红绳。
苏河心头一跳。他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那截红绳,而是仔细打量。
绳子很细,是棉质,因为风吹日晒已经变得脆弱,但打结的方式——一个简单的、有些笨拙的单结——却让他瞬间想起那天课堂上,小指被缠绕的感觉。
“是同样的东西吗?”楚风也蹲了下来,从背包里取出镊子和一个密封袋。
“结法很像。”苏河道,看着楚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截干枯的红绳夹起,放入袋中,“看来直到最近,都还有人来这里进行某种仪式。”
楚风收起袋子,开始仔细勘察整个遗址。他用树枝轻轻拨开地基边缘的杂草和浮土,苏河则绕着遗址慢慢走,试图捕捉那种“共鸣感”最强的方位。
当他走到地基西北角时,小指的牵引感突然变得强烈,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他停下脚步,看向脚下。这里的杂草似乎格外茂密。他蹲下,用手分开草丛。
一块微微凹陷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的石板露了出来。石板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似乎是某种符咒或文字,但大部分已被苔藓和泥土覆盖。
“楚风,这边。”他唤道。
楚风立刻过来,用刷子和清水小心清理石板表面。随着污垢褪去,刻痕逐渐清晰。那不是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类似绳结又似火焰的抽象图案,环绕着石板中心一个拇指大小的、深邃的凹孔。
“这是什么?”苏河皱眉,图案给他一种不舒服的压抑感。
楚风盯着图案,又看了看那个凹孔,沉思片刻:“像是……某种镇压或封印的符文。这个孔,大小正好能放下一枚铜钱,或者……某种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