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开始像影子一样跟着苏河。
这决定做得毫无波澜。第二天早晨,当苏河准备出门去上早八的《普通心理学》时,楚风已经背好双肩包等在旅馆门口,手里还提着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两份三明治和豆浆。
“你真不用这样。”苏河接过早餐,眉头微蹙,“我能控制住。而且你也有课。”
“我可以自修,特殊情况。”楚风咬了一口三明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的情况更特殊。‘好感植入’具有触发累积效应,单独放任风险未知。在一起能实时监测。”
苏河知道他说得对。
昨天一整天,每当那种莫名的“心动感”因想起林薇或相关事物而泛起时,只要楚风在身边,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那种被强行催生的甜蜜悸动就会像潮水撞上礁石般,被一种更坚实、更熟悉的感觉压制下去——不是消失,而是被隔离、被锚定。
楚风是他的锚。对抗这种精神侵蚀的锚。
但苏河看着楚风眼底因熬夜查阅资料而残留的淡青,还是觉得不妥。“这要持续多久?一周?一个月?如果一直解决不了呢?你不能一直——”
“能持续多久就持续多久。”楚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直到找到解决方法。功课我会补上,别操心这个。”
苏河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楚风的固执,尤其在涉及他安全的事情上。
于是,三科大学心理系新生的课堂上,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旁听者。
楚风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心理教材,而是建筑图册或厚重的专业书,偶尔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前排苏河的背影上,停留几秒,确认无异样后便又垂下眼。
起初有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但楚风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冷感很快打消了旁人搭讪的念头。苏河则专注于课堂,只在课间回头,与楚风目光交汇,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状态稳定。
午饭在食堂解决。楚风对食物要求简单,快速吃完后便拿出笔记本,整理上午收到的一些关于卢县古祠的零星资料。
苏河一边吃,一边抵抗着偶尔因看到草莓味酸奶广告而泛起的细微情绪波动。每当这时,他会用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楚风便会从资料中抬眼,一个平静的眼神递过来,如同无声的镇静剂。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天。苏河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一边是脚下不断翻涌的、甜腻的粉色迷雾,一边是手中握着的、冰冷而坚实的平衡杆。
他感激这根“杆”,但也清楚地意识到,依赖不能成为常态。
周四下午,《艺术哲学》选修课。
苏河和楚风照例提前到了阶梯教室,选了靠后的位置。上课铃响前几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犹豫地张望了一下,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林薇。
林薇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脸上化了很淡的妆,但神情依旧紧张。她走到苏河旁边的空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小声问:“苏河同学,你……你现在方便吗?关于上次说的那些……”
苏河瞬间感觉到左手小指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热意的牵扯感。心底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喜悦”开始探头。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微微收紧,面色保持平静:“方便,你说。”
“我回去问了我那个姐妹,她把她知道的那个论坛帖子内容,还有她搜集的关于‘红线娘娘’的传说,都整理发给我了。我转发到你邮箱了,你看到了吗?”
林薇语速有点快,带着急于分享的意味,“还有,我昨天在我们学校内部论坛的‘玄学八卦’版块,看到了一个新置顶的帖子,特别详细!叫《红线娘娘现世指引·补全》,里面说的好多东西,和我姐妹收集的都能对上,而且更……更邪乎。”
她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还是引来了附近几个同学的侧目。楚风在苏河另一侧,早已合上了手里的书,目光看似落在前方讲台,实则注意力全在林薇的话上。
苏河感觉到那股“好感”随着林薇的靠近和讲述正在增强,像逐渐加热的糖浆,黏稠而甜腻地试图包裹他的理智。他需要更强的锚定。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向身侧摸索过去,碰到了楚风自然垂放在腿边的手。然后,他握住了楚风的手腕。
楚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苏河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扣在楚风手腕内侧的脉搏处。那里皮肤温热,脉搏平稳有力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
通过这切实的触感,一股熟悉的、沉静的力量感传递过来,像冰泉注入滚烫的糖浆,瞬间将那翻腾的“好感”压制了下去。苏河暗自松了口气,头脑恢复了清明。
而楚风,在最初的僵硬后,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朝着被握住的手腕奔涌而去。苏河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忽视。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清晰无误的触感,脉搏的跳动仿佛也因此变得沉重而喧嚣。
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所有关于红线、仪式、代价的逻辑链条瞬间中断,只剩下手腕上那圈清晰的、带着苏河体温和力度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