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空白的答题卡还在某个老师的办公桌上。洗手间里那双空茫的眼睛还在记忆里。这两个事实像两块无法拼接的拼图，突兀地摆在那里。

放学路上，懒羊羊走得比平时慢。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灌木丛簌簌作响。他在喜羊羊家门前停下。

二楼窗户亮着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能看见里面的人影伏在书桌前，低头写着什么，偶尔抬手揉揉后颈。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太一尘不变了，在一切都有着变化的生活中反而让人不安。

懒羊羊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吹得脸颊发麻，才转身走向自己家。

他进屋时没开灯。月光从窗户淌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他径直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桌靠窗，月光正好照在桌面上。他看着上面放着母亲最近寄来的东西：几包没拆封的异国香料，几页的食谱，沙漠枣的包装盒子，还有一叠母亲写的卡片。

他把这些放在一边，从抽屉深处拿出笔记本。

笔尖悬在纸上，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写下日期：11月7日。

接着，他开始写。

上午数学模拟考，喜羊羊提前交卷，走向洗手间。经过第一考场时，听见老师议论他的答题卡主观题空白。

他停笔，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写的是更早的事。笔迹有些不同，更随意些。

他和智羊羊叔叔与丽羊羊阿姨通话过后发呆了很久。

在食堂他竟然吃了苦瓜。

那天趴在树上偷听，他发现了，喊我小胖子。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都没什么——谁没有改变口味的时候？谁不说几句梦话？谁不偶尔发呆？

但放在一起，笔迹工整地排列在纸面上，某种规律开始浮现。

懒羊羊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在句号上停留太久，洇开一小团墨迹。他合上笔记本，手指抚过光滑的封面，然后把它放回抽屉深处。

他走到窗边。对面喜羊羊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窗户上映出伏案学习的剪影，和平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书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

笔记本上的那些记录，他一个字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但那些字已经刻在脑海里，和今天洗手间里那双空茫的眼睛、走廊上那句“主观题是空的”重叠在一起。

他需要确认。

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确确实实的确认。需要证据，需要观察，需要弄清楚那些差异是不是真的有规律，是不是真的指向某个明确的答案。

懒羊羊想起上周在喜羊羊房间垃圾桶里看到的东西——黑巧克力的包装纸，只咬了一口就被扔掉的巧克力。旁边是白巧克力的空包装，那种甜得发腻的品牌，喜羊羊以前说过“太甜了，吃不惯”。

口味变了。或者说，在某些时候，口味变了。

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一个简单的测试，不会惊动任何人，不需要说破什么。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住宅区的路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

懒羊羊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对面那扇窗户的灯光终于熄灭。整条街沉入黑暗，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屋顶和路面。

他拉上窗帘，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等我。”

然后他走向床边，被子冰凉。躺下时，他想起明天需要做的事：去超市，买两种巧克力。弄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那些差异，那些矛盾，那些空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很深了。窗外风声渐息，万籁俱寂。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短暂地划过窗帘缝隙。

懒羊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空白的答题卡，那双空茫的眼睛，那道渗血的齿痕。

明天，他会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