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过去一周，午后的阳光把走廊晒得泛白。

懒羊羊敲开喜羊羊的房门时，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汤。门开了，喜羊羊站在门后，头发有点乱，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村长煮多了。”懒羊羊把碗递过去，“冰镇的。”

“谢了。”喜羊羊接过，指尖碰到碗壁时缩了一下，太冰了。他侧身让懒羊羊进来。

房间依旧整齐。但懒羊羊注意到，书桌上摊开的竞赛习题册旁，搁着一把美工刀。刀片推出来一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不是用来裁纸的那种规整，而是突兀地伸在那里，像句没说完的话。

喜羊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自然地把刀片推回去，合上。“刚才在改错题本的分隔页。”他解释了一句，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懒羊羊点点头，没追问。他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小口喝着自己那碗。甜度刚好，有淡淡的陈皮香。

两人安静地喝汤。窗外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

“竞赛成绩下周出。”喜羊羊忽然说，眼睛看着碗里沉浮的绿豆，“我应该能进省赛。”

“肯定能。”懒羊羊说。这不是恭维，是事实。

喜羊羊很淡地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右手虎口——那里已经光滑平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然后他放下碗，开始收拾桌子。把习题册合拢，草稿纸叠好，笔插回笔筒。动作流畅，带着他特有的、轻微强迫症似的条理。

收拾到一半，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似乎想找什么东西。抽屉有点满，他稍用力一拉——

一小片纸，从抽屉侧面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非常小，大概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喜羊羊没看见。他正俯身在抽屉里翻找。

懒羊羊弯腰捡了起来。

纸片很薄，是那种廉价笔记本的内页。上面有字，只有两个字的一部分。可能是“好烦”，也可能是“好恨”，第二个字只剩了右半边“良”，难以辨认。

但字迹吸引了他。

不是喜羊羊平时那种工整清晰、略带锋利的楷书。这个字写得歪斜、用力，横竖撇捺都带着一种泄愤般的潦草，墨水甚至洇透了纸背。

喜羊羊找到了他要的订书机，直起身。“怎么了？”他看见懒羊羊捏着纸片。

“这个，掉出来了。”懒羊羊递过去。

喜羊羊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有刹那的凝滞，非常短暂，像风吹过水面的一道皱褶，瞬间就平了。

“哦，废纸。”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把纸片揉成更小的一团，走到垃圾桶边——那是个半满的垃圾袋，里面大多是草稿纸和零食包装——他没有扔进去，而是掀开书桌边一个小型碎纸机的盖子，把纸团丢了进去。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和碎裂声。

“上次清理旧笔记本碎的。”喜羊羊解释，回到书桌前，“有些没用的情绪垃圾，留着占地方。”

他说话时没看懒羊羊，而是拿起美工刀，开始削铅笔。木屑一圈圈落下，露出黑色的笔芯。

懒羊羊盯着碎纸机。那个小机器是智羊羊去年寄来的“学习助手”套装里的，喜羊羊一直用它处理草稿和废弃文件。高效，安全，不留痕迹。

情绪垃圾。

这个词用得精准又疏离。

“对了，”喜羊羊削好铅笔，转过脸，笑容已经回到了他脸上，“晚上学生会要核对运动会报名表，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好。”懒羊羊说。

他又坐了几分钟，喝完绿豆汤，端着空碗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喜羊羊已经坐回书桌前，背挺得笔直，正在新的一页草稿纸上演算。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安静，专注，完美。

仿佛刚才那片潦草、用力、写着“好烦”或“好恨”的纸片，从未存在过。

懒羊羊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