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的散场铃响时，操场上一片挪动脚步的窸窣声。懒羊羊跟着人群往公示栏方向走，九月的太阳还有些烈，晒得后颈发烫。

“暖羊羊在隔壁班。”沸羊羊从前面挤回来，手里拿着抄了班级的纸条，“咱们几个还在一起。”

懒羊羊点点头。他其实早就知道——昨晚在村长家帮忙整理新生材料时，慢羊羊随口提过一句，说今年初中分班会打散几个班，但尽量让熟悉的孩子在一起。当时喜羊羊在厨房倒水，背对着他们，没说话。

公示栏前挤满了人。懒羊羊踮脚看见自己和喜羊羊、沸羊羊、美羊羊的名字在同一张表格上，暖羊羊的名字在旁边那张表格的第一个。隔壁班。

“也不错，”美羊羊轻声说，她站在懒羊羊身侧，“暖羊羊当了我们五年班长，该歇歇了。”

懒羊羊没接话。他看见喜羊羊站在公示栏另一侧，正被几个不认识的同学围着说话。有个高个男生拍喜羊羊的肩：“学霸，以后多指教啊！”喜羊羊笑着应了什么，那笑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懒羊羊注意到，喜羊羊在对方拍他肩时，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很轻微，像被什么烫到。

人群开始往教学楼流动。沸羊羊揽住懒羊羊的肩：“走！占个好位置！”

教室在二楼，窗户朝南。懒羊羊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前不后，刚好。沸羊羊坐在他斜前方，已经转过身和后排的人聊上了。美羊羊在第二排中间，正用湿巾擦桌椅，擦得很仔细，边角都不放过。

喜羊羊进来时，教室里的说话声小了些。他走到第四排正中央，放下书包，拿出笔记本。动作流畅，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前座女生回头：“喜羊羊，你还当班长吗？”

喜羊羊抬头，笑容标准：“看老师安排。”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得很快，写满一黑板公式。提问时，第一个就叫了喜羊羊。喜羊羊站起来，回答得准确流利。老师满意地点头，让他坐下。

懒羊羊看着喜羊羊坐下，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几个同学就围到喜羊羊桌边。喜羊羊一一解答问题，语速平稳。懒羊羊起身去接水，经过时瞥见喜羊羊的笔记本——字迹工整，但页脚有一小块被橡皮擦得发毛，纸薄得透光。

走廊上，暖羊羊正从隔壁班出来，怀里抱着新作业本。看见懒羊羊，她笑了笑：“都还好吗？”

“嗯。”懒羊羊点头，“你呢？”

“挺好的。”暖羊羊说，但她的目光往懒羊羊他们教室飘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就是有点不习惯……不用收你们作业了。”

懒羊羊想说什么，沸羊羊从后面扑上来：“暖羊羊！下课一起吃饭！”

午休时，五个人在食堂角落找了张桌子。沸羊羊打了满满一盘，边吃边说新班级的事。美羊羊小口吃着沙拉，偶尔插话。暖羊羊安静听着，把盘子里的青椒拨到一边——懒羊羊记得，她一直不爱吃青椒。

喜羊羊吃得很少，每样只夹一点。有人来打招呼，他就放下筷子笑着说话。等人走了，他重新拿起筷子，但没再动几口。

“胃口不好？”沸羊羊问。

“早上吃多了。”喜羊羊答得自然。

懒羊羊低头吃自己的咖喱饭。他打了双份，想试试食堂的咖喱和母亲食谱里的有什么不同。吃了几口，他感觉有视线，抬头正撞上喜羊羊的目光。喜羊羊很快移开眼，继续和沸羊羊说话。

但那一眼让懒羊羊停下了筷子。那眼神他说不清，不是好奇，不是羡慕，是别的什么，一闪就没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老师果然提名喜羊羊当临时班长。表决时，全班几乎都举手了。喜羊羊站起来说了几句“会努力”之类的套话，声音平稳，笑容恰当。

放学铃响，懒羊羊慢吞吞收拾书包。喜羊羊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沸羊羊和美羊羊约了去图书馆，暖羊羊要回隔壁班做值日。懒羊羊一个人往家走。

路上经过篮球场，几个高年级在打球。懒羊羊看见喜羊羊从实验楼出来，手里抱着一叠资料，正和一个老师说话。他边说边点头，侧脸在夕阳下拉出清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