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到腹痛的二人自然地忽略了彼此以外的声音,还是华予泽率先瞥到了站在二人身旁的一位太婆。
这位太婆衣着朴素,瞧起来像是山上的村民,想要赶着日出下山,却被两个偷摸着谈情说爱的年轻人挡住了去路。
“咳,这位阿婆,抱歉,您走吧。”华予泽和许未晞顶着两个红肿的嘴唇让路。
“哎呦,真是!”阿婆是个自来熟的,原以为要收到责怪,没想到她乐呵呵地说,“两个小伙子,你们好般配的,长得都老漂亮了!”阿婆指向高大的金发乾元,嘱咐道,“两个人要想好好在一起,还是要知会家里人的。”
许未晞扣起华予泽的十指,反应很快地回道:“我们已经订婚了,阿婆!”
“那就好,那就好!年轻真好。”
“对了,阿婆,您是住在这山上的吧?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您告诉我们裴汶家在何处?我们是他在澜州的朋友,云游路过此地,特地来找他的。”
“他家住得有点偏,你们上山后一直往东走,最里面那家屋子就是了。原来你们是裴汶的朋友啊,怪不得仙气飘飘的,小汶是我们村上最有出息的,两位大人,麻烦以后多多帮衬他。”
阿婆拄着竹杖慢悠悠地下山去了,嘴里似乎还哼着什么小调。
天边晨光渐盛,山间薄雾被染成浅金色,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与夜里落寞辽阔的模样截然不同,许未晞的心情也像日升般跃起了。
“裴汶生于沨陵渡,能有修行资质,确实是很有出息了。”许未晞想到韩平的身世,便将这二人联系起来,感叹起他们修行的不易。
“他趁乱指认你为杀害孟令銮的凶手,你还对他美言。”华予泽语气不善道。
“小气哦,华予泽,你不是最大度最宽宏的吗?”
“小晞,他们的困苦不是你造成的,所以你不需要因此责备自己。”
“华予泽,如果换作是你,你肯定也会与我一样的。况且,此事分明与你无关,你却和我一同站在这里,当然不止是因为我们的私交,更是因为你是想要兼济天下的真君子,所以,你要允许我自责,说到底,这是件简单的事,我只是付出了后知后觉的忏悔,他们却真实地遭受了伤害。
你知道的,我不会为此茶不思饭不想的。”
“好。”华予泽深深地看着许未晞。
“说实话,华予泽,我总在想我的自责有时候也不那么纯粹,这种自责可以让我至少在道德上不要怪罪自己,让心里好过。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样,这样别人说起来还会夸我是个圣人呢。”面对华予泽,许未晞不需要伪装,所以他什么都说得出口,“不过,我确实不想当个圣人,那得多累。”
“这样比世上很多自诩圣贤的人坦荡的多。那你要当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做一个……英雄,一个随心的英雄。”许未晞眺望煦日,眼中满是期盼,“你想,一个白发少年英雄,定然叫人铭记。”
“许未晞,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圣人?”
“是啊。怪不得那位阿婆说我们般配。”
华予泽失笑:“英雄配圣人?”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华予泽摇头,“英雄与恶相争,圣人与苦相争。”
“听起来差不多。”
“差得远。”
“有多远?”
“恶有敌人,苦未必有。”
“你想太多啦!这样容易不开心。”
“那我要学习你的乐天自得了。”
华予泽在心中告诉自己要记住这番对话,因为太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