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周木吗？”

“喜欢呀。”许未晞没有犹豫地开口，“你怎么奇奇怪怪的的。怎么？你不喜欢周木吗？”

孤高的山路上，华予泽顿住了脚步，他们脚下的石梯每日被上下山的人走多了，表面已经失去了石面的粗糙，变得很是光滑，华予泽就这么定定地站在上面不动。

“怎么了，走不动了？还是崴着脚了？”许未晞得不到回答，就继续猜测，“想要我背了是吧？劝你别有这念头，小时候我哥硬让我背他，最后他摔下了悬崖，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不喜欢。”华予泽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好像怕许未晞听不清一样，他加强语气，重复了第二遍，“我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背呗，我还不想背你呢。怎么还生气了真是。”许未晞话锋一转，“你不会是想趁机吵架，然后找理由当逃兵吧，华仙君，这可不像你哦。”

华予泽终于确定了许未晞是真的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转用最直白的语言说：“我不喜欢周木，因为他喜欢你，我不要他喜欢你。”这段话一口气全部说出口，反而胸口痛快了许多，也让他找回了理智，“但你也喜欢他，我故意让你发现他在背后偷听，你还是喜欢他。”

“你在说什么？我说的喜欢他是坤泽与坤泽之间的喜欢，是密友间的喜欢。你怎么总是想到些小情小爱的？

而且，你从哪里看出来周木对我有意思的，这根本不可能。

还有，你早就发现了周木在树丛后面听我们讲话，然后故意等到重要的事都说完了，再故意让我发现？华予泽你真是……”许未晞气极反笑，“你真是、真是……笨。”

这样嗔怪的语气，让华予泽心中不免生出些期待来，但他又不敢细想，怕叫刚刚泛起的、不多不少的的这点期待落了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时此刻，华予泽只想呼唤他的名字，好像这样能给他提供力量，于是他半是悸动半是逃避地说：“小晞？”

“华予泽。”许未晞站在高出两阶的石坡上，比华予泽高出一点，这样的高度很方便他吻下去，他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你真好看。”

星月如银，这样惬意的春日，这样悠然的晚风，配上两颗雀跃着、试探着的心。

停下来吧，许未晞想，太阳不要升起，明天也不要来，最好他那颗慌乱的心也不要再跳了，就停在此刻，停在被清冽山泉味包裹的吻里。

不用担心前途的未知和凶险，不用对抗亲情与道义的冲撞，不用逼自己做什么，只要享受今晚拂面的清风就好。

结束一个绵长深入的吻，二人鼻尖相抵，信香的气息相扑相互浸润，滚烫地缠绕。

“是我太过愚钝。”金色眼眸流转，透露出无限的温柔情谊，华予泽轻笑着说，随后再次将自己的唇向上送去，却被止住。

许未晞眼底交织着兴奋与彷徨，他莫名地生出了一种亡命天涯的失措感。空寂的山，静止的风，连如海的云都不翻涌。

“只有我们了。”话刚说出口就激起鼻腔的一阵酸涩，连着心里也发酸，许未晞感到空前的孤独，还好眼前人是一个值得信赖，也是他想要信赖的人。再一遍地，他说，“只有我们了。”

轻轻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眼下，怜惜无比地带走他不知何时落下的泪，叫他发痒地闭上眼睛。然后，他被圈进一个紧实的，宽容的怀抱，在比刚才更深的黑暗中，他心底的寂寥被温柔地安慰了。

带着春夜独有的温润凉意与湿气，许未晞迟缓而又认真地将绕在华予泽腰间的手向上移，盈盈地搭在对方的双肩，压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站在下方的华予泽险些没稳住，他便干脆托住怀中人的柳腰，将他稳稳地放在了山墙前，华予泽以自己的身躯隔断了许未晞与黑夜的距离，让他只能闻到、听到、看到自己。华予泽心里舒爽极了，抵着人加深这个激烈的吻。

近处的鸟鸣声隐约，不舍缠绕的呼吸声反倒震耳欲聋。不知过了多久，许未晞再睁开眼时，发觉曙光已经破晓而出，染黄了零落的云了，看来今天是个晴天。

“在想什么？”感受到许未晞的出神，华予泽不舍地分离唇瓣，用沙哑的嗓音尽量简短地问，问完又缠缠绵绵地留下一个又一个浅吻。

许未晞觉得自己丢失了一些记忆，只记得深入灵根的山泉味了：“都……早上了。”

唇齿相碰间，他也分不清碰到的是谁的唇，磕到的是谁的齿，但他能感觉出这四片唇瓣都充血肿胀到不行了，便努力找回理智，在深深浅浅落下的吻中找准时机，侧过头去表示拒绝。

见华予泽还在追，许未晞感觉到了迟来的羞涩，一下子通红了脸：“好了吧，可以了吧。”

不会看人脸色的华予泽喘着粗气停下，一本正经地回道：“好，你还摸着我的腺体，我便以为你不想停呢。小晞，我。”这些不安好心的话被许未晞尽数捂住，华予泽如愿以偿地坏笑起来。

许未晞才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紧紧环着华予泽的脖子，并且还刚好压在了他的腺体上，恼怒道：“好啊你，华予泽，你会捉弄我了。谁教坏你的？”

“某位清隽出尘的许家公子，你可认得？我就是跟他学坏的。”

“那想必是许家小公子了？他确是风流倜傥。”

“何止，他是世上最美好的人。”

二人相视大笑，将云都雀跃地推开几分，将鸟儿都欢喜地惊起一片。似是旭日带来了光芒，隐隐的担忧与迷茫被击散了，留下满溢的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