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溪和其他蚀灵族同时被这股猛烈的剑气逼地连连后退。

“华予泽，他说他不认识我！哈！他不认识我？”正处于疯癫状态的周权铎并没有受太大影响，仍然像是他们的故人一样，自然而然地开始叙旧起来。

“周权铎，这一次我不可能再放过你。”华予泽显然不想再与他多话。

“到底是放过还是赎罪？华予泽，你敢回答吗？你们永远那么自大。

如若不是你在万剑宗不肯出手，我们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在谭溪的师门圣地？这么说我还该谢谢你。”

“你可以闭嘴了。”谭承天听不惯这种讲谜语似的阴阳怪气，转头用口型对谭溪说，“去找师傅。”

周权铎也不派人制止谭溪，他森白的面庞在阴黑的长袍下显得更加鬼厉，只是指挥起其他蚀灵族和谭承天、华予泽打作一团。

谭溪知道他们二人的实力，毫不担心地转身就跑。沂丘本来就不大，他径直奔向师傅的卧房。

“师傅！”

谭溪熟练地从窗台跃入，室内灵气逼人，比外面浓得多。他体验过从前灵力通畅的身体之后算是琢磨透了点灵气的门道，能分辨出来这里的灵气有些过浓了。

如果说溯阳的灵气是十分的不对劲的话，那这里的就是千万分不对，空气里的灵气还泛着丝丝苦气。

“小溪。”谭川不紧不慢地唤出他的名字。

是师傅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着自持，听不出异样。

谭溪快步绕过简朴的屏风，看到师傅气定神闲地合着眼在地上打坐。

“蚀灵族来了师傅！外面都打起来了！”谭溪试图直接拽起谭川，“师傅你快出去帮帮师姐！”

“小溪。”谭川动作迟缓地移开手，拒绝了谭溪的拉扯。

她看起来像是个期颐之年的老奶奶，头发已花白，面颊上垂下两块松弛的肉，白眉因为年迈而持续生长，已经快要和鬓角的白发连在一起了。实际上，她也确实很年迈，她今年一百八十九岁了，这是她刚刚才算明白的。

谭川抬起布满褶皱的眼皮，露出的一双眼睛倒是极明亮纯净的，在处处闪着金光的屋内将谭溪盯得发懵，师傅今天怪怪的。

“小溪，你坐下，坐在我身边。”谭川再次开口，声音醇厚稳重。

谭溪还是很焦躁，外面正在以少敌多地厮杀，师傅却想要在屋内和他促膝长谈？但他还是乖乖坐在了师傅身边，抵住师傅的膝盖。

谭溪一直认为师傅的眼睛很特别，人老了后眼白会发黄，眼瞳会变得浑浊。谭川的眼睛却依然黑白分明，不含杂质。

谭川看起来并不关心外面的局势，笑脸盈盈地抚着谭溪的头，说起谭溪听不明白的话：

“小溪，你喜欢这个名字吗？我给你起的这个名字。”

“我很喜欢啊，很好听。”

“比起许未晞呢？”

谭溪心底一阵发空，连带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很快又在师傅慈爱的抚摸下安心下来。

“师傅……你？”

谭川看起来心情很好，她呵呵笑了两声，说出来的话让谭溪更加摸不清头绪：“你更喜欢哪一个自己？

朝露之晞，浊潭入溪流。这两个都是你，你更希望以哪个名字活？”

“师傅，我觉得现在就很好，我是谭溪。”

谭川笑眼更弯：“你是谁，有时并不是你能决定的。小溪，希望在这三年里你是轻松的。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了，你学得很好，谢谢你。”

谭川从上到下认真地将谭溪打量了一番，和第一天见到师傅一样，她的眼神是慈爱的、宽容的，但现在这个眼神却让谭溪感到很不安。

“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学会。师傅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别这样，我害怕。”

“别怕。快要到金秋了吧？”谭川将谭溪的手握在双手中间，声音依旧清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谭溪彻底慌了：“什么？师傅你在说什么？别走，不！”

谭川的身体泛出白色的暖光，先是躯干，很快蔓延到肩部，谭溪都看不清她了。

“师傅，我该怎么做？你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别走……”

“我一直都在这儿。小溪，你总是知道该怎么做。”

谭川的身体模糊在了半空，声音却久久没有消散，直到她那清澈的眼也彻底消失不见。

谭溪跪在地上拼命地想要留住些什么，师傅的灵力、气味、或者是一根头发，可最后什么也没有。

“师傅！”谭溪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重重扑倒在地，抱头痛哭。

他仿佛在一瞬间破处了灵脉间的隔阂，万千灵气瞬间朝他涌来，他有点分不清是他在吸取灵气还是灵气在主动进入他了，谭溪只觉得全身都飘飘然的，连心也飘起来了。

他的灵力和修为在经历前所未有地暴涨，最后这一嗓子嚎得整个沨陵郡都能听见。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报应。这一次你记住我了吗？”周权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入谭溪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