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逸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稚嫩的爪子。
他倒底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的身体开始刺痛,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东西正从自己的骨子里生出。
天地明暗交接,惊雷劈过,一道呐喊呼啸闯过,这个寰宇都在喧嚣。
「找到我,在过去,在未来。」
“云笙。”
他喃喃了一句。
“云笙。”
他猛然转过身去。
“云笙!”
他以奔跑的姿态越过旷野。
身体的本能促使他不顾一切狂奔。脚踝变换方向,四肢逐渐拉长,脊背一节节舒展,当他回到森林的时候,树影间投下一个修长的人影。
他越过山海,越过记忆,越过时间,越过这世间会阻隔他们的一切。
去奔向——
时空尽头也同样向他跑来的那人。
人影歪斜,跌跌撞撞地前倒去。
这一次他终于赶在他陨落前抱住他。
“我终于,找到你了。”
云笙靠着他,久违的胸膛发出震天撼地的巨响,震得他摇摇欲坠的灵魂不忍离去。
是呀。
这是他所爱的人。
这是他所爱的人间。
“牧逸,带我回家吧。”
他身子一歪,彻底融在爱人的怀里。
-
混沌的时空外,众人焦急的视线凝固在发丝宽逐渐消失的裂隙上。
“出不来了……”
气氛变得极度沉寂,天君松开嘴唇即将宣布时,听到有人猛抽一气。
近乎愈合的裂隙骤然变大,牧逸抱着云笙从里面走出。
牧逸踉跄几步半跪在地,右臂触目惊心,依然稳稳地、温柔地拖住云笙的脊背。
云笙纤细的脖颈无力地向后垂着,整个人像一株被折断的花朵,苍白的肌肤上残留着先前与蜚战斗时留下的伤口。
“没事了,笙笙,我们出来了……”
他沙哑地喃喃着,回应他的却只有异样的安静。
天君的眉头微微皱紧,慢慢地将手贴近云笙的鼻尖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在鼻前停留片刻后,他的表情逐渐由凝重变得死灰。
周围的人不敢吭声,他们似乎都意识到什么。
天君一动不动地跪在二人身旁,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神色黯淡道:“他死了。”
牧逸身子一僵,仿佛没听见般低下头盯着那张惨白的脸,死死地盯着,盯着眼眶发红,盯着唇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你骗人,他刚刚还和我说话呢。”
“他只是,只是太累了,太累了而已……”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断线的珍珠,断断续续落下。
胸口痛起来,血色的伤口将周围染红,像熊熊烈火将世间燃烧殆尽,只剩下迸出星火的余烬发出一声喟叹。
“你……理理我啊……”
“即使这样你也不愿为我留下吗?”
他只能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逐渐温良的颈窝里,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周围突然变得寂静无比,时间被拉扯得漫长而永恒,声音隔着一层水面,近近的,蒙蒙的响起。
一滴一滴。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沉。
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沾湿了怀中人的衣襟。
周围人沉默地注视着他们二人,无不感到痛惜。
就在牧镇歌欲上前劝说儿子将云笙先放下时,她看见一丝莹莹温柔的光从落泪的地方发出。
牧逸在惊呼中惊觉抬首,看见透莹的花瓣于云笙心口处生出逐渐绽放——这是他当初为救长笙所采的长生莲。
长生莲完全盛开口顷刻间又化作银色的星尘溶于云笙体内。
过了一会儿,轻盈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双温柔的,璨若黑色琉璃的眼。
素白的指尖贴近眼前人满是泪痕的狼狈的脸,半晌,轻轻道:
“我果然还是舍不得你哭呢。”
牧逸瘪着嘴看不出是哭还是笑,他垂首贴着云笙的额头,嗫嚅道:“你吓坏我了。”
一滴泪珠滑落,落到云笙的眼角,看上去就像是两人都哭了一般。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死而复生,身体软绵绵的,就连抬手的动作都支撑不了,在手无力地垂下前牧逸抓住了它,握得紧紧的。
“放心好了,你永远是有人要的小狗。”他沙哑道,“你是我的小狗。”
牧逸终是被他哄笑了,带着哽咽地“嗯”了一声。
天君伫立在一旁,看着刚刚还在悲哭此刻又在傻乐的两人默然半晌。
牧镇歌擦擦泪,上前抱住两人。
“好孩子,我们回家吧。”
云笙正贪恋着这个险些永远失去的怀抱,有一种异样的直觉从心底升起,温暖的,属于妈妈的怀抱。
他身子微微一挺,茫然地向身后的荒原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