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陈宇亦、季佳言都在,还有张浩洋和他那位终于修成正果的女友于颖,以及几个谢宥恩见过但不熟的面孔。
“来了来了!”郑毅涛看见他,立刻放下话筒,“礼物呢?”
谢宥恩把礼盒抛过去:“接着。”
郑毅涛手忙脚乱地接住,当场拆开。当看到那副耳机时,他的眼睛“唰”地亮了:“卧槽!这个我盯了好久了!”
他一把抱住谢宥恩,力度大得差点把两人都带倒:“恩哥!你是我亲哥!”
谢宥恩笑着推他:“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郑毅涛松开他,视线这才落向他身后——庄浔回站在门口,嘴角带着浅笑。
从来没见学霸笑过,郑毅涛先是愣了愣,随即热情地招手:“学霸也来了!我就知道你也爱我!快进来快进来!”
庄浔回点点头,走进包厢,在谢宥恩身旁坐下。
作为寿星,郑毅涛很快就被人群重新包围。
谢宥恩趁机凑到庄浔回耳边,小声说:“看,他高兴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庄浔回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点头。
“你给他带礼物了吗?”
“带了。”
“什么礼物?”
庄浔回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郑毅涛抱着耳机傻笑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
“一套五三综合卷精装版。”
谢宥恩:“……”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人陆陆续续到齐,最后一数,竟有十六个人。
郑毅涛被众人按着点蜡烛、许愿、吹蜡烛。
整个过程他都笑得像个傻子,一双杏眼眯成两条缝,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慈祥。
灯重新亮起时,起哄声此起彼伏:“寿星唱歌!寿星唱歌!”
郑毅涛也不推辞,抓起话筒就开始新一轮的“鬼哭狼嚎”。
那歌声……怎么说呢,谢宥恩不敢恭维,只能默默捂住耳朵。
他侧头看向庄浔回。男生依旧面无表情,但谢宥恩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谢宥恩忍不住笑了,凑近些小声说:“忍忍,他一年就唱这么一次。”
庄浔回瞥他一眼:“你确定只有一次?
想到开学后的早读,谢宥恩大脑思考了一瞬,随后老实回答:“……不确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控制不住弯了唇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空酒瓶渐渐多了起来,气氛也越发高涨。
不知是谁先提议的,众人突然开始摇骰子玩游戏。
“来来来,玩几把!”郑毅涛把骰盅往桌上一放,豪气干云,“输了喝酒,简单粗暴!”
众人纷纷响应。
谢宥恩看着那个精致的骰盅,有些跃跃欲试——虽然他确实没玩过这种酒桌游戏。
初中时他混,但多半是在网吧打游戏,这种需要社交技巧的玩法,他还真是门外汉。
第一局,谢宥恩对阵张浩洋。
“比大小?”张浩洋问。
“行。”
两人各摇一把。
谢宥恩打开——三点。张浩洋打开——五点。
“喝!”张浩洋笑着递过酒杯。
谢宥恩端起,一口闷下。
庄浔回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第二局,对手换成于颖。
摇骰子,猜点数。谢宥恩猜错,再喝。
第三局,对手是个不认识的男生。还是输。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谢宥恩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男生的脸颊逐渐染上绯红,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
郑毅涛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
他太清楚谢宥恩的酒量了。一杯倒,两杯醉,三杯就开始抱着人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上次烧烤摊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这人喝醉了抱着庄浔回,非要人家给他讲解生物课上的遗传问题,搞得一向冷静自持的庄浔回都束手无策。
“不行不行。”郑毅涛站起来,“这么玩下去,他得先躺。”
谢宥恩抬眼看他,眼睛炯炯有神,但明显已经开始飘了:“我没醉。”
“你每次都说没醉。”郑毅涛不理他,看向众人,“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
郑毅涛想了想:“两两一组,输了的人不喝,搭档喝。”
众人纷纷点头。
“那怎么分组?”
郑毅涛的目光在谢宥恩和庄浔回之间转了一圈,咧嘴笑了:“恩哥,你跟学霸一组呗。”
谢宥恩眨眨眼,看向身旁的人。
庄浔回没说话,默认同意。
“行!”谢宥恩笑了,凑近庄浔回,“同桌,咱俩一组!”
庄浔回这次点点头。
游戏重新开始。
谢宥恩依旧输。但这次,酒杯被递到了庄浔回面前。
庄浔回看了一眼那杯澄黄的液体,端起来,仰头,一口饮尽。动作干净利落,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谢宥恩在旁边看着,顺势夸夸:“同桌你酒量真好。”
庄浔回没理他,把空杯放下。
下一局,衰神附体的谢宥恩又输。庄浔回又喝。
再下一局,还是输。庄浔回继续喝。
郑毅涛在旁边看得直乐:“恩哥,你这要把你同桌灌醉啊。”
谢宥恩也急了。他看着庄浔回一杯接一杯地喝,心里莫名有些焦躁,可怜巴巴地凑过去:“同桌……我不想输了……”
庄浔回转头看他。
包厢里光影交错,五颜六色的旋转灯扫过少年微红的脸颊,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那怎么办。”庄浔回说。
“可是同桌我赢不了,我不会……”谢宥恩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庄浔回沉默了一秒,然后往他那边挪近了些,靠近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拂过谢宥恩的耳廓:
“我教你。”
谢宥恩整个人都僵住了。
庄浔回的声音很低,因着酒精的缘故,比平时多了几分沙哑,落在他耳边时,带着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一直蔓延到心底。
“看对方的眼睛,别看骰盅。”庄浔回的声音几乎是在他耳边耳语,“然后,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他顿了顿,问:“好不好?”
谢宥恩呆呆地点头,乖得不像话。
下一局,在庄浔回的指导下,谢宥恩果然赢了。
他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挣脱了酒意的桎梏:“赢了!我赢了!”
兴奋之下,他转身一把抱住庄浔回:“同桌你太厉害了!”
庄浔回被他抱着,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由他像个大娃娃似的挂在自己身上。
旁边的人见状开始起哄:
“哟!赢了就抱啊?”
“这什么情况?好兄弟还是好厚米?”
“再来一局!看你们能赢几把!”
谢宥恩松开庄浔回,斗志昂扬:“来就来!”
接下来的几局,有庄浔回在身边,谢宥恩如有神助,终于开始赢。
虽然不是一路开花,但至少比之前要好太多。
酒杯一杯接一杯,断断续续落到了庄浔回手里。
他喝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谢宥恩却迷迷瞪瞪地注意到,自家同桌的耳朵,好像不太对劲。
于是,也有些醉意朦胧的谢宥恩凑过去,几乎要把脸贴到庄浔回嘴前,声音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同桌……你没事吧?”
庄浔回侧头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彼此都能从对方瞳孔里看见一双小小的眼,呼吸交织灼热。
“没事。”庄浔回说,声音暗哑。
“你耳朵……”谢宥恩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廓,“怎么这么红啊,和我的一样。”
“我耳朵红是因为和你在一起,你也是这样吗?”
闻言,庄浔回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谢宥恩看着他被酒液润湿的唇角,视线又挪到他逐渐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人真不经逗。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多玩一会,下一局已经开始了。
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