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两天假期结束,补习班重新开课。
这次踏入教室的,不再是孤零零的谢宥恩一人。
究其原因,那得追溯到昨天谢宥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其余三人报班,还大言不惭:“假期怎么能用来荒废呢?”
周一的清晨,阳光斜斜洒在补习班大楼前。
谢宥恩半死不活拖着书包走近时,远远就看见了树荫下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也难怪,毕竟以他的懒惰程度,能提前到就怪了。
此刻,庄浔回独自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竞赛讲义在看。而在他旁边,郑毅涛正靠着墙打哈欠,陈宇亦低头划着手机,季佳言则安静地喝着豆浆。
熟悉的配置,和昨天一样的味道。
“都到齐了?”谢宥恩小跑过去,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郑毅涛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半耷拉着:“等你呢……困死了,这么早起床简直是酷刑。”
“你昨晚又是两点睡的?”
“两点零五。”郑毅涛精确补充。
“自找的。”谢宥恩毫不留情。
郑毅涛撇撇嘴,无法反驳。
一行人往楼里走。
谢宥恩自然地走到庄浔回身旁,开始没话找话。
只见男生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资料上,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铺成一堆,看得人头疼万分。
“竞赛班的讲义?”他问。
“嗯。”庄浔回点头。
见他如此认真,谢宥恩默默收回了好奇的视线,决定停止无效交流。
有些高度,不是他能轻易仰望的。
当五个人一起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空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十几个学生齐齐抬头看过来,目光打量好奇扎堆。
谢宥恩熟稔地领着众人走向后排角落:“坐这儿,视野开阔,方便……听课。”
他及时改了口,但郑毅涛的眼睛已经亮了:“能摸鱼吗?”
“想得美。”谢宥恩心里感叹这小子居然把自己的未尽之言说了出来,但表面还是拍他的肩装样子,“我同桌会盯着你的。”
郑毅涛下意识看向庄浔回。
庄浔回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不怒自威。
三秒后,郑毅涛默默坐直了身体。
等老师踏进教室时,看见后排忽然多出的几张面孔,明显怔了一下:“这就是你昨天微信里说的……新同学?”
谢宥恩立刻举手,笑容灿烂:“对!”
老师点点头,转身时嘀咕了一句:“还以为跟你玩到一起的,全是混世小魔王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谢宥恩听清。
谢宥恩:“……”
数学课是青少年的头号压力源。
四十五分钟下来,郑毅涛的表情从最初的跃跃欲试,逐渐过渡到迷茫,再变为麻木,最后彻底放空。
下课铃响时,他直接瘫在桌上:“我死了。”
陈宇亦在旁边叹气:“这难度……合理吗?”
季佳言倒还算镇定,低头整理笔记,只是眉心微蹙。
谢宥恩转头看向庄浔回。
男生依旧维持着上课时的坐姿,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
“怎么了?”庄浔回问,“有哪里没听懂?”
“没什么。”谢宥恩摇头,日常拍马屁,“就是觉得……认真的同桌最帅了。”
庄浔回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又低头继续写。
谢宥恩也不在意,转身和郑毅涛斗嘴去了。
假期就这样在粉笔灰、讲义纸和偶尔的嬉闹声中一天天流淌过去。
五个人一起上课、下课、午饭、写作业。
谢宥恩的数学依旧磕磕绊绊,但有了庄浔回在身边随时开小灶。郑毅涛时不时也跟着上来插科打诨,陈宇亦和季佳言的偶尔加入讨论,那些原本应该漫长而痛苦的补习时光,似乎也染上了一抹亮色。
终于等到周五。
下午的课结束后,五个人并肩走出补习班。
郑毅涛狠狠伸了个懒腰,声音里满是解脱:“终于放假了!明天我要睡到天荒地老!”
谢宥恩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日历查看明天的安排。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日历备注那一栏,清清楚楚蹦出五个字——
郑毅涛生日。
他抬起头,看向还在那儿伸懒腰、浑然不觉的主角。
“你明天生日?”谢宥恩直接问。
郑毅涛动作顿住:“啊?”
“你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郑毅涛眨眨眼,连忙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然后“靠”了一声:“真忘了!”
陈宇亦在旁边笑:“你这记性也是绝了。”
“最近太忙了嘛……”郑毅涛挠挠头,看向谢宥恩,“你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聊天时提过一句,我顺手记在日历里了。”谢宥恩晃晃手机。
郑毅涛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行啊,有心了,都能记住爹地的生日了。”
谢宥恩翻了个白眼,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庄浔回的胳膊:“走,陪我去给这傻子挑礼物。”
庄浔回被他猝不及防地拽得往前踉跄一步:“现在?”
“现在!趁商场还没关门!”
郑毅涛在后面喊:“其实不用买礼物!人来就行!”
谢宥恩头也不回地挥手:“你别管!”
然后就拉着庄浔回跑远了。
商场距离补习班步行不过十分钟。
谢宥恩一路拽着庄浔回,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目标明确地直奔五楼礼品区。
“你平时给朋友买礼物,一般都买什么?”他边走边问。
庄浔回沉默了一秒,声音很淡:“没买过。”
谢宥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庄浔回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谢宥恩却忽然想起——这个人,在遇见自己之前,似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
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微微揪了一下。
松开手,放慢脚步。
谢宥恩和庄浔回并肩而行:“那正好。今天跟我学学,以后记得给我准备。”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轻,但庄浔回听得清楚。
他没说话,只是跟着谢宥恩走进了琳琅满目的礼品区。
杯子、摆件、玩偶、文具、电子产品……各式各样的商品堆满货架。
谢宥恩拿起一个杯子看了看,又放下:“太普通了。”
又拿起一个玩偶:“他一个大男生,送这个怪怪的。”
再拿起一个钥匙扣:“太小家子气。”
庄浔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挑三拣四。
转了一圈,谢宥恩什么都没看上,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么难选……”
“他喜欢什么?”庄浔回忽然问。
谢宥恩认真想了想:“打游戏、吃东西、睡觉?”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些,似乎都不太适合作为礼物。
庄浔回没说话,只是目光在货架上逡巡。
谢宥恩又转了一圈,视线忽然定格在某处——耳机。
“对了!耳机!”
他想起来了。
郑毅涛上周还抱怨过,自己那个用了三年的耳机接触不良,左耳时响时不响。
快步走过去,他随便拿起一款样式酷炫耳机,谢宥恩仔细看了看参数。
庄浔回走过来,瞥了眼价格标签:“有点贵。”
谢宥恩也看到了那个数字,犹豫了几秒,但想起郑毅涛平时傻傻呆呆却总在关键时刻靠谱的样子,咬咬牙:“就这个了。”
“确定?”
“确定。”谢宥恩把耳机握紧,“他值得。”
“那就这个。”庄浔回说。
谢宥恩去结账,庄浔回站在一旁等待。从商场出来时,暮色已经笼罩街道。谢宥恩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盒,眉眼弯弯:“明天他肯定高兴!”
庄浔回点点头。
谢宥恩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了同桌,明天生日会,你肯定来的,对吧?”
庄浔回微微一怔:“我?”
“对啊,我们不是一起的吗?你要是不来,郑毅涛肯定得哭。”谢宥恩半开玩笑地说。
庄浔回垂眸沉默片刻,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再说吧,可能有事。”
谢宥恩眨了眨眼,没再追问。
但心里已经暗暗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人拉去。
第二天下午五点,KTV包厢。
谢宥恩推开门时,里面已经热闹得像是煮沸的水。郑毅涛坐在正中央,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生日帽,正握着话筒,以一种近乎悲壮的音调吼着某首流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