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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朱砂启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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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陪臣执国命后,时局动荡不堪,太祖体国经野,定都琴台,换了一套治理体系,自大夫以下改私臣为公臣。邑宰去掉了大夫家臣的头衔,摇身一变拥有大夫爵位实际职权为士的官员,开始为诸侯管辖土地。

里尹将钱灵雨的话层层上报。设宴于何处,有几人同来,通通都无人在意。钱灵雨忧心意在拉拢还是试探,郑则鸣则想的比较简单。

他要赶尽杀绝。

他有无数种办法让她死。意不在舞、杯中下毒是最自降身份的做法。整个宴席上至大夫下至士族,都是他的人。若她执意不饮一物,也有毛手毛脚的侍女打翻酒器,将她带到僻静的地方处理掉,告知众人司会大人不胜酒力提前离席。次日,钱灵雨因醉酒跌井而死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只要她敢来,就有去无回。

宴席设在金水镇里尹府,由里尹一手操办。他诚惶诚恐,严格按照大夫设宴的礼仪标准承办。宾客陆续相约而至。惟有二人,迟迟未来。

郑则鸣和钱灵雨。

郑则鸣很少踏足金水,他常厌此地穷山僻壤,里尹府穷阎漏屋。里尹见不到他,就难巴结他。钱灵雨一句把宴会办在金水,倒成了里尹投诚之机。此计若成,日后不愁飞黄腾达。

里尹等了一等,两辆马车前后赶来,正是邑宰府和司会府的。

先下马车的是贺铉。里尹面上笑容寞了一瞬,又堆着笑迎了上去。他有预料郑则鸣不会亲自来,来的是他手下,溪下四龙之一的贺铉。

这溪下四龙,是坂头溪的老爷们先喊起来的。用俗话说,就是邑宰府上盘旋着的四条蛟龙,分别对应苏佑、贺铉四位幕僚,他们代表着陇洲邑宰郑则鸣的意志。

贺铉下来后,就自觉地立于门东,要替郑则鸣行大夫之礼,迎送钱司会,三揖三让入席。

《鹿鸣》起,唱着“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幕帘被翠竹削做的折扇撩起,绿衣的公子临阶而下。后面跟着十来人,都在眉心点了红痣。

北村王家的嫂子,东村孟家的二儿子……里尹眉心跳了一跳。钱灵雨说的多带人手,合着带的是他当地的人手?

最重要的是,钱灵雨呢?

里尹伸长脖子朝马车里望,一柄精致的绿扇唰地挡在面前。

“里尹大人,在找什么?”李涉以扇遮面,微微眯起眼,整个人都挡在里尹面前。

繁复的绿衣很快就让里尹想到了孔雀,但他始终觉得有些违和。

天人之姿不假,可传闻中作天作地的话痨绿孔雀,怎么把轻薄儿的风|流扇使的跟直愣愣的剑似的。

李涉也同样觉得违和。在他模糊不清的印象里,也有一个人喜欢执扇,他只是照葫芦画瓢。后面实在不便,就甩给郎中了。

这一会儿,他还有用。

“这些都是我金水镇的庶民,不懂规矩,安能入宴?钱大人呢?”

面首在北国是谁都瞧不起的活,里尹也不例外,问话瞬间轻蔑。

跟在李涉身后的金水镇百姓听到里尹这话,不免更加瑟缩,垂头不语。里尹看在眼里,哼了一声:“上不得台面。”

“大夫的宴席上,平民谨小慎微有什么不合乎礼仪?”李涉看向贺铉,“他们都按照约定点了朱砂,里尹大人……是要当场言而无信?”

“轮得到你一个面首来说话,我……”

“庶人僬僬,朱砂却是启智之举。”贺铉拦下里尹,板板正正同李涉作揖:“柳公子是有学识的人。钱大人身为女子,外出行事总要多思虑些。来者是客,无妨。还请问钱大人何时能到?”

李涉深深看了里尹一眼,答道:“阿灵公务纠身,未有定时。”

阿灵?你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上的了公堂吗?!

里尹被气得振袖,贺铉也愣了一愣,但很快,还是顾及礼仪,回了句无妨:“柳公子也是客,请。”

跟着李涉赴宴的金水镇人,哪见过这么高雅的架势,躲在他背后窸窸窣窣,交头接耳。里尹甩了甩袖子,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贺铉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宴会就算正式开始了。推杯换盏间,几个士族眉来眼去,先推出一个来磨刀:

“大夫设宴,苞屦、抭衽、厌冠者,不入公门。本官斗胆请问,这些乡野凡夫,是哪个不长眼的带进来的?”

郎中心头一紧。他就说,自家大人非要寻金水镇的普通人,这下好了,所有人都逮着这个说事!

钱灵雨的初心却与郎中所想不然。回到尤琴家后,她把自己想法说了,尤琴和郎中都觉得不行。唯有李涉这家伙,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让尤琴在金水镇找人,不避讳什么,直说随行赴宴,唯一的要求,就是胆子大。

金水镇七万余人,最后敲定了这十来人。也是钱灵雨,亲自为他们点上的朱砂。

“侍者多以绥之、提之相待,宴席之上并无比邑宰职位更高者,多是士人和世家庶子,如此,不算公开之宴。”李涉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公事不私议。钱大人不来,这里就是私宴。”

“你!”那士族被呛的面色发白,被身边的人拉着坐下。

同为士族,他自要替第一个开口的找回场子,于是摸了摸胡子,不疾不徐地拿阅历说事:“唔。钱大人年纪尚轻,不懂这些道理也不要紧。身为神女,背负神谕,就不该行迹不端,解决了泓水的大事才是正经。”

这句行迹不端,可算拔开了借题发挥的活塞,灵感如流水源源不断,群起口诛笔伐。

一会儿说她钱灵雨担不起“不讳之朝福润天命苍生”,一会儿又谈到那位赵幽后,钱灵雨唯一能和她沾边的,就是二人都不修帏薄,明里说着北国礼法,暗里挤兑柳色,说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贺铉皱起了眉。

他虽与钱灵雨没有交情,但这群士大夫以彼其私,阴挟翰墨说的未免过于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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