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
黎夜川再次蹲下,小心翼翼地掀开死者左侧的校服下摆。在肋骨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伤口赫然出现,边缘已经发黑,那是血液凝固后的颜色。“单刃锐器刺击,位置非常精准,直接刺破了肾脏。伤口创缘整齐,没有试切痕,说明凶手下手很果断,没有任何犹豫。这是一次高效的、致命的攻击,但随后的布置却充满了仪式感,这种反差很有趣。
屿知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她叫凌雅思,但这不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黎夜川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但去年因为严重的抑郁症休学了。档案显示,她曾经是年级的尖子生,但进入高中后,成绩下滑严重,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她的父母离异,双方都对她寄予厚望,导致她心理负担极重。去年,她曾多次在课堂上出现自残行为,最后不得不休学治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就在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案,凌雅思的父母分别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凌雅思平时穿的衣服,还有一条粉色的围巾,沾满了血迹。而现场的这身校服,却干净得诡异。”
黎夜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被胶水固定在桌上的尸体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个巨大的“学”字,此刻仿佛有了更深层的含义。
“凶手把她杀了,然后给她换了衣服。”黎夜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他把沾满血的旧衣服寄给了父母,却给她穿上了一身干净的校服,把她带回了学校。这不是为了隐藏身份,而是为了……净化。或者,是为了让她以一种‘完美’的姿态,回到她曾经‘失败’的地方。这不仅仅是一次谋杀,更像是一次……加冕。凶手在用这种方式,强迫她‘完成’那份未竟的‘学业’,或者是在惩罚她曾经的‘逃离’。”
“你是说法医病理学上,这是一次‘高效’的谋杀,但犯罪心理学上,这是一次‘低效’的宣泄?”屿知青作为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立刻抓住了黎夜川话里的重点。
“没错。”
黎夜川站起身,目光锐利,“凶手对‘学习’有着某种极端的执念,或者,他是在借凌雅思的死,来表达对教育体制、家庭压力的某种控诉。他可能认识凌雅思,了解她的过去,甚至……他可能就是她身边的人。他想让她的父母看到,她‘回归’了学校,以一种永恒的、静止的姿态。”
他转过身,看着屿知青,眼神里透着一丝凝重:“老屿,这案子不简单。凶手有预谋,有反侦查意识,他把尸体搬运到这里,布置成这样,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我们需要对凌雅思的社会关系进行彻底排查,特别是她休学期间接触过的人,以及她曾经的同学、老师。还有那套带血的衣服,必须马上进行检验,上面可能有凶手的DNA或者其他痕迹。”
“明白。”屿知青点头。
“我会安排人手,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做痕迹检验。”
黎夜川再次看向那具被胶水固定在桌上的尸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但在下一秒,这丝悲悯就被专业和冷静所取代。
过了好一会儿,黎夜川重新戴上手套,对助手说道:“准备吧,把尸体运回中心。我要亲自解剖,看看这个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经历了什么。”
教室里,警员们开始忙碌起来,拍照、取证、编号。屿知青站在黎夜川身边,看着发小专注的侧脸,屿知青知道,黎夜川已经完全进入了“罗刹阎王”的状态。在这个时候,情感是多余的,只有逻辑和证据,才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道路。
“你觉得,凶手还会再出现吗?”屿知青低声问道。
“他会的。”黎夜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
“他布置了这么一场‘大戏’,就是为了有人看。他是在向我们,或者是向整个社会,发出他的‘呐喊’。这只是开始。”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教室里的纸张哗哗作响,仿佛无数个无声的灵魂在低语。那个巨大的“学”字,在粉笔灰的弥漫中,显得愈发狰狞。这不仅仅是一间教室,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祭坛,而黎夜川和屿知青,正站在这祭坛的边缘,准备揭开一场黑暗仪式的序幕。
而凌雅思的悲剧,或许只是揭开某个更大、更黑暗秘密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