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在五楼的走廊里拉起,像一道苍白的伤疤,横亘在原本应该充满朗朗书声的校园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是灰尘、陈旧纸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在氧化后散发出的特有气息。屿知青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屿知青这个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到是见过不少凶案现场,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教室里,黑板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粉笔字占据了视觉的中心,那是一个“学”字。笔画刚劲有力,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拗,最后一笔捺画拖得极长,仿佛书写者在落笔时倾注了全部的愤怒或某种扭曲的信念。
而在讲台下方,课桌被刻意调整过,正中央的一张桌子前,“坐”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少女,穿着整洁的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她的身体被固定在椅子上,双臂平放在桌面上,右手被强力胶水死死地粘在桌沿,连同那支黑色的中性笔。
笔尖悬在一本翻开的数学书上方,书页上原本空白的演算区,此刻正被一滴滴暗红色的血珠浸染,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解开的死亡方程。尸体的周围,散落着试卷和练习册,纸张的边缘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仿佛死者只是趴在桌上小憩,随时会抬起头来抱怨一道难题。
“喂?黎夜川,快来环贸街牧四中学,有一具学生尸体需要你来做尸检。”屿知青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宁静。
“现场很怪,你快点。”
“好,我马上到。”电话那头,黎夜川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块冰。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半点迟疑。作为市局法医中心的骨干主检,黎夜川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这种场面而生的。
挂了电话,屿知青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莫名地觉得,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学习”本身的某种残酷仪式。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警戒线外急刹停下。黎夜川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银色尸检箱,大步流星地穿过围观的人群。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屿知青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这个发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什么情况?”黎夜川一边戴上乳胶手套,一边问道,目光已经越过屿知青,投向了教室深处。
“进去看吧,比你想象的还要离奇。”屿知青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
走进教室,那种混合着灰尘和血腥味的气息更加浓郁了。黎夜川没有急着靠近尸体,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四周。
目光在黑板上那个巨大的“学”字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散落一地的书本,最后才落在死者身上。
“仪式性杀人。”
黎夜川走近尸体,一边观察一边低声说道,“凶手有很强的表演欲,或者说是某种执念。他不是单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布置’一个场景。而且……”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
“血迹太少了,这绝对不是第一现场。”
屿知青凑过来:“怎么说?”
“你看这里。”黎夜川指着死者腹部下方的校服。
“虽然有血迹渗透,但量很少,而且分布得很集中。如果是肾脏破裂导致的失血过多,现场应该有更多的喷溅状或流淌状血迹。这说明,死者是在别处被捅伤,流了很多血,然后被搬运到这里,再被摆成了这个姿势。”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死者颈部轻轻按压了一下,“尸斑已经开始形成,但尚未固定,尸僵也处于缓解期,结合室内温度,死亡时间大概在7个小时前,也就是昨晚午夜左右。”
黎夜川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手指轻轻蹭了蹭那个“学”字的边缘,指腹上沾了些许粉笔灰。“凶手在现场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他有足够的时间写下这个字,布置书本,甚至……”他转过身,看向死者手中那支被胶水粘住的笔。
“甚至他可能还在这里站了很久,欣赏自己的‘作品’。”
“致命伤在哪里?”屿知青问道,他看到黎夜川刚才检查尸体时,眉头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