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饿了想吃东西,每天去村里的湖边等我,我若钓到了鱼便喂你,不要去抢别人的东西。”
“鱼,天地自存,谁捕到就是谁的,凭什么说我抢?”
越南星有些惊讶,这小四脚龙还会说道理,有点意思,她回应道:“话是这么说,可这里是人的聚居之地自然要遵守人的规矩,若此地是你们小妖怪的聚居之所,那遵守的自然是你们的规矩。”
“夫子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伸出指头戳着四脚龙的小脑袋,“所以啊,有时候你要聪明点,顺着规矩来,规矩之内你最自由,规矩之外谁都可以踩你。”
这是越南星最近的感悟,同样是去河里摸鱼,顺着大人的规矩:被允许,不要下河。那她在河边就是自由的,没得到大人的允许,那就得偷偷摸摸的玩,时刻提防大人,玩的很忐忑。
说着,越南星将它放在了床底下,便不再理会的去写功课。
它沉默的趴在笼子里,瞟着她,既防备又好奇。
越南星养了它一个月,从开始厌厌的到好奇的探索她和小妹的房间,到和妹妹越北花碰面玩乐。
当然,是越南星要求他不能在妹妹面前说话,怕吓到妹妹。
越南星也惊喜的发现,这条四脚龙会吐火诶,于是它喜提越南星生火小帮佣的工作。生了火,越南星会烧一盆水兑到合适的温度让它在里面畅游。
它问过越南星:“不害怕我伤害你家人吗?”
越南星却反问:“你有杀过人吗?”它认真思考后摇了摇头:“哥哥们不让我和人接触,后来和人在一起时,姐姐也不让其他人接触我,应该算没杀过吧。”
“那你不就是没伤过人,既然以前没伤过,那以后又何必去伤人呢?”越南星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我暂时还不能将你带到父母面前,大人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他们要是知道你还会说话,那可不得了,会把你送走的,所以再忍耐忍耐,可否?”
“嗯。”它开心的在水里游着。
三个月之后,秋日凉风吹散了酷暑的炎热,带来了收获的清爽之风。
越姝不让越南星上山跟着去狩猎,便放开了她在河边钓鱼捉虫的乐趣,只是不需她下河。
越南星时常把它揣荷包里带去河边玩,因钓鱼要水静便又离其他人远些,一人一四脚龙,一在岸上一在水中。
它将鱼撵往越南星放饵处,撵着撵着化作了人形,前肢化作了手臂,后肢变成了人腿,身上的鳞片褪去,化作和越南星同般大小的小孩从水里钻了出来。
越南星吓了一跳,焦急地环顾水中。“你找什么?”小孩问道,“南星。”
“你,认识我?”越南星确定在村里的小孩中没见过他。
“是我啊。”它指着自己,爬上岸,“会喷火的。”
越南星尖叫一声遮住眼:“你怎么没穿衣服。”
“抱歉。”说着他又变回了黑色的一条,“我只是想将鱼赶过来。”越南星张开手指,透过缝隙看到它的样子,惊呼出声:“哇,你太神奇了。”
“你还可以变人啊?”越南星惊喜的将它捧在手心,“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它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以前被人当做怪物打过。”
在它躲进密林前的日子里有过在人类的世界流浪的经历,有将它当做稀奇物拴上链子带去表演的,有想要控制它去杀人的,有害怕想要杀死他的,有将它当猫猫狗狗一类锁在笼子里养着玩的……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它其实都遇到了好多,大多时候能遇到小女孩或少女可怜它,将它放走。
除却最初被越南星一箭捅了,震惊害怕想逃,之后和她相处也不觉有何恶意,便渐渐忘形了,今日反而化形与之相交。
“怪可怜的。”越南星摸着它的头轻叹,随即想起什么似的交代道,“不过你可不能随便变成人啊,不穿衣服会被人当流氓打的,等我明日翻找下箱笼里的旧衣,给你穿上再变。”
越南星一连几日偷偷带着自己打了补丁的旧衣裳给它,它就变作孩童模样和她在河边玩耍。
直到那天,宋阳打猎下山后抄小道去寻越南星,打算领着她一道回家,却见她和一陌生小男孩在河边玩耍,两人站在岸边互相向对方泼水。
它停下动作,越南星疑惑地回头望去,脸上的笑意渐消,却还是扯出一抹笑:“阿耶。”
宋阳笑问:“这是哪家的小郎君?怎么以前没见过。”
越南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它倒是坦然的指着她:“我是被她收养的。”
一句话让宋阳蒙了,也让越南星蒙了,但蒙过之后也坦然承认:“是的,他一直被我养着。”
“你的父母呢?”宋阳皱了皱眉问道。
“我没有父母。”
“那……你是从哪来的?”
它略一思忖,道:“水里,南星捅了我一箭然后把我带回去,我跑了,后来,她从别人手里买下了我。”
简短的一句话让宋阳错愕不已,怒目瞪向越南星。
越南星解释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中间又有点不一样……”
“我们回家再谈。”宋阳蹲下身子看着它,“孩子,你的父母是……嗯……是去世了吗?”
“我出生起就没见过,应是去世了吧。”它还试图多说两句,“南星没有伤害我,每天给我捉鱼吃。”
“她捅了你一刀?”
“不是,是那种弓箭的箭,不是刀。”它比划道,越南星一把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我给他涂药了,已经好了。”它点点头。
宋阳只觉一阵头大,又再问了小男孩几遍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这自家闺女把一失去父母的小孩弄伤了,而这小孩还一脸无所谓,他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把他带回去和姝娘商量该怎么办。
越姝看着多出来的孩子也犯难,它虽小声和越南星说可以自己溜往山里躲起来不让他们麻烦,但被耳尖的宋阳听到阻止了,哪有让小孩往山林里住的。
知晓原委后,越姝也没好气的看着越南星,思量后决定将他送去官府。这下轮到它不干了,敏锐的越姝察觉不对,直问为何,越南星看着它憋红了脸也说不出的所以然,立马上前挡在它身前:“因为它是我养的。”
“越南星。”越姝没惯着她,厉声道。
越南星回身拉住它的手,它不确定地略带可怜的望着她,最终在她肯定的目光中变回了原型。
越北花惊讶的喊道:“姐姐会变戏法。”
越姝、宋阳两人惊的起身往后退。
黑色的一条小四脚龙趴在越南星的手中,越南星展示:“它很好,一直是我养着的,也不会伤人。”
最初的震惊之后,越姝决定要将它送往缉妖司,这会变人能口吐人言乃是妖物,妖物是会伤人的。
越南星不干,直接哭了起来。越姝手中的手帕不敢递过去,宋阳大着胆子一步一步挪过去给她抹泪,眼睛却时刻盯着女儿怀中的家伙,准备找准机会将它拍开,深怕它一个发怒咬伤女儿。
“阿娘,它在我们家住了快小半年了,都没有伤过谁,妹妹也是知道的。”说着,越南星望向妹妹,虽然什么也看不清。
越北花见姐姐哭的伤心,也跟着嚎了起来。
越姝头疼的捏了捏眉心,示意宋阳关起门来才安抚着身边的小女儿:“别哭了阿娘没说什么,只是怕……它会伤人罢了。”
它适时开口:“我没有伤过人。”越南星哭喘着将它的经历讲给父母,而它也很配合的给两人表演自己会的杂技。
越姝看的一脸复杂,宋阳也沉默着。
收养一只妖这不是小事,若妖性大发伤到了人,那就是他们夫妻二人的过错了。
它也看出他们的犹豫,开口道:“我知晓二位的担忧,我这便离开。”
说着向外爬去,越南星一听急了,立马伸手抓住它:“不,不要,你又没伤过人还一直和我钓鱼,干嘛要离开。”
“哇”它被情急之下的越南星用力捏住,没忍住叫了一声,可她不见有松手的意思,它眼睛都快被掐凸出了。
宋阳在一旁劝越南星快松手,越姝反倒不出声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拍开越南星的手:“快松手,它快被你掐没了。”
它喘着气,越姝倒了一杯水放它跟前,它趴下去喝了点缓过劲来。越姝才开口:“要你留下也可以,但你不能这样时不时在两者间切换,别人会害怕便容不下你。”
它点点头。
越姝又继续问道:“你可有名字?”
它摇了摇头,越姝略一思忖道:“不若取名为泽,上天有好生之德泽润万物,至于姓,你可有喜欢的?若没有那边随南星父亲所姓可好?”
宋阳愣了下,出声道:“姓随他喜欢吧,阿姝不必如此。”
“我不喜欢‘泽’这个名,上天并有泽润过我,我并不感念祂。”它似乎有些落寞,“祂一直在让我和亲朋好友分离。”
闻言,越姝反倒一顿,道:“那就姓谢吧。”
它化作人形,越姝宋阳急忙捂住两小孩的眼,宋阳递上桌上的衣衫,他穿上认真的看着越姝学着越南星叫道:“阿娘,我不想感谢上天,祂真的没有对我很好。”
越姝见他穿好衣衫,松开捂住越北花的手,轻舒一口气道:“‘谢’有拒绝之意,既然你觉得老天待你不好,那就拒了祂的恩泽自寻出路罢。”
他歪着头,越南星却已念起:“谢泽,谢泽,谢泽,是个很好听的名字诶,我喜欢。”
看着她微红着眼眶却笑得灿烂的夸赞,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一遍遍跟着她念着这个名字。
山神没有骗他,他会有一个自己很喜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