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连绵下了十二日,直接启动了白玉京上的结界分层,七重天之下的修士每天看着结界外的狂风大雨,听着雷霆轰鸣,白玉京上鲜少有如此漫长的渡劫之人。
修士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渡劫渡出这么大阵仗,有说是谢泽的,如此大雷暴雨之前他差点拆了宿舍楼,于是在愤懑中迎来了雷劫;
有说是崔元笙的,此人在三重天虽没抢夺过李盛却表现优异,若至金丹境界定是强者,有如此阵仗很合理;
还有说是自来了白玉京便一直很低调的王家之人,低调办大事,这不一朝雷劫至多日未歇……
众说纷纭没个定论,而在风暴中金色的光环越来越多渐渐呈现一个金球模样包围着越南星。
她浑身剧痛不已,在那不知道是什么的记忆中受的死亡伤好像带了出来,而记忆的浪潮却未散去,反而涌上来更多。
她的过往不断清晰明了的浮现。
她看着襁褓里的小妹,好奇的用手指头戳着,戳的小妹咯咯笑,她也笑了起来;再长大些,和越北花两人一左一右的缠在母亲脚边都想要她做的糕点;她适龄后去学堂,结识了新的朋友,开始和小孩们在村里跑,父亲每个饭点都来揪她回家;逢年过节,一家人去城镇上采购,她和妹妹两人盯着糖葫芦流口水……
不胜枚举的记忆涌上,越南星头快炸了。
那年夏天,八岁的越南星想要和父亲去山上试试她的小弓,磨了母亲好久才得到首肯,父女两人在越姝字字句句的交代中向山而去。
宋阳也不敢太把南星往山里带,便带着她去往一浅溪边,架设了鱼竿,将鱼篓交予她,问道:“南星往年吵着要和那些小子下河摸鱼,今日能否不下河便摸到鱼?”
说着便教越南星如何挂饵,如何收杆、放杆,教了两遍,越南星便兴奋的想要上手,并表示自己会了。
宋阳便把她放在这,离去前调侃道:“今晚能否有肉吃可全看南星了,可别三分热便跑没了影啊。”
“才不会呢,我晚上定让阿娘和小妹吃上鱼。”小小的越南星坚定道。
越南星守了一会儿便发现,此溪虽浅,然水流有些急,有鱼而过却不停歇,既然鱼不停那怎么咬勾呢?
她回想之前看其他小孩下河摸鱼,虽有水流却人多可堵,钓鱼却只能凭一根不动的杆子,此地不是个适合垂钓之所。她望了望鱼逆流而上的上游,两岸有小路,可供行走,于是收杆,捡了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个箭头,便拿起鱼篓、鱼饵和自己的小弓箭顺着溪水之上而去。
行不知多久,见一小潭,水中浮草,鱼游往来,水若铜镜般映照林中翠绿金光,鱼于水中似林中游。
越南星在此学着父亲的模样再次挂饵、甩杆,将杆挂在树杈上,她便拿着小弓和箭四处闲逛,意外于找到可食野果,便自顾摘了起来。
脱下衣服摘了满满一包,她穿着短衫回来,见杆上还是无鱼,便寻了个离杆远的地找了高出的石块踩上去,居高临下拈弓搭箭对准靠近自己的鱼。
而她脚下高石的暗处也有一双眼紧盯着那鱼。
咻的一声,箭矢离弦射入水中,可是却未如她预料那般射中。
箭矢偏差了几分,虽未射中鱼却看见了一条黑不溜秋的东西,一下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只是这条东西精准的咬住鱼,后便往回一缩又躲回了石头下的泥洞中。
越南星揉了揉眼睛,她以为是蛇抢了她的鱼,可刚看的那一眼,那黑不溜秋的东西还长了四只脚。
莫不是四脚龙?啊呀,这可真稀罕啊,捉了关小笼子里带去学堂,可够让他们羡慕的了,尤其是曹书这个老是跟他对着干的人长长见识。
说干就干,越南星拿过鱼篓,往里面撒了一把鱼饵,又用藤蔓缠住鱼篓口将它放入水中,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握着剑以防这东西咬到她。
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它上钩,倒是挂着的鱼竿钓着鱼了。
越南星拿起鱼篓去收杆,按照父亲所教,提起鱼竿将鱼甩到岸上过去摁住放入鱼篓中。
想了想,越南星切下鱼尾,用箭打孔,藤蔓穿过。
她提着鱼尾小心控制着将其放入水中,还留了一截在外。
鱼尾带着的血滴顺着流入水中,黑影似乎嗅到了这味道,蠢蠢欲动,旧法再去,它快速咬上鱼尾。
越南星眼疾手快用手中箭刺下,更多的血冒了出来,她迅速将它拉出水面,它扭动着身子露出长爪的四只小短腿,口紧咬着鱼尾扭动身体。
“真是只四脚龙啊。”越南星惊喜的将它带离水边。
黑色的四脚龙松开鱼尾,回头就是一咬……咬到了一束草。
越南星拿着事先准备的防止它咬自己的草束,又拿过一旁的藤蔓要将它捆起来。
四脚龙拼命挣扎,越南星拿住不及,一时放跑,任由它插着一支箭在手中滑来滑去。
两方都很惊恐,一方怕被咬,一方怕被抓。
手忙脚乱一阵,最终越南星扯住它的尾巴,拿藤蔓缠住它的嘴顺势往后捆住。
四脚龙绷成一张弯弓,越南星擦了擦额上忙出的汗,起身在周围草丛中翻找,找到了父亲教她认的可止血的草药。
越南星双腿夹住还在试图挣扎的它,嚼碎吐出草药握在左手,甩了甩右手,心中默念:我是要救他,我是要救他,我是要救他。
四脚龙睁着金晃晃的眼睛瞪着她。
越南星做好心理建设,找好角度猝不及防一拔,另一只手立马将草药按在他伤口上。
“要死啊你个夯货。”
四脚龙突然出声骂道,越南星一惊,下意识松开了腿,它掉砸在地上叫了一声。
草药抖散,四脚龙挣扎着扭动着身子要远离她。
越南星愣了一会儿笑着又将它捉了回来:“会说话的四脚龙?”
好奇的拿着它,再次将草药嚼出来敷到它的伤口上,试图安抚道:“你别再动了,伤不养好,我放了你,你也会死的。”
“还不如跟着我,养好伤再说。”越南星说着撕下自己腰带纹路的一条,将草药包扎在它身上,装入自己的小荷包中。
她难得安静的守在潭边的鱼竿旁,时不时摸一摸荷包里的四脚龙,一戳它,它就动一下,有意思极了。
直到林中传来一声声“南星,南星,越南星”的焦急呼喊,才唤回了她在四脚龙身上的思绪回身应道。
宋阳顺着越南星的回应寻来找到她时满头大汗,眼中全是焦急 ,却还是在平缓了气息后才开口问道:“不是让你在溪边钓鱼吗?怎么跑到了这?”
“那里水流急,我觉得钓不到鱼便寻了这。”越南星藏起荷包,解释着,同时伸手指向后面的鱼篓,“我来这就已经钓到了三条了,晚上阿娘和小妹都有鱼吃。”
看着宋阳还是有些不悦的眉头,越南星耷拉着肩,可怜兮兮而小声的问:“阿耶不会怪我吧?”
“你若长大了,有能力自保,阿耶当然不会怪你,但现在你这样做,阿耶会生气。”宋阳蹲下身子看着她,认真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允许再如此了。”
越南星乖巧的点点头,提着鱼篓跟着阿耶回家了。
晚上自是一顿丰盛的鱼宴,越南星偷偷藏了几块鱼肉带回房内喂给小四脚龙。
小四脚龙身上的缠绳被她重新换上更结实的绳子,还用小布条在它脖子上轻轻缠了厚厚一圈避免它回头咬断绳子。
这次她还偷偷带来了父亲的金疮药。四脚龙倒是吃得坦然,只是越南星把药粉轻洒在它身上时止不住地扭动。
“别动,这可是好药,父亲平日受伤都不一定舍得用。”小越南星认真的按住它,“你受伤了要擦药的。”
四脚龙黑色的小鳞片下想要暴起青筋,我为什么受伤,你没点数吗?想着便说了出来。
越南星顿了下,收起药严肃道:“那不是因为你吓我吗?你要是会说话就要早点跑出来啊,那我还会用箭捅你吗?肯定不会啊。”
它平生第二次见如此蛮横不讲理之人,哥哥说的是对的,人都是不讲道理的蛮横。
豆大的眼泪顺着眼眶就流下。
“诶,怎么还哭了?”越南星疑惑的拿起鱼肉塞它嘴里,“我也没饿着你啊?还是阿娘手艺太好了吃哭了?”
小四脚龙只能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口吃着她塞过来的鱼肉。
喂完食擦完药,越南星小心地将它藏到床底。
一连三日的偷养,小四脚龙虽然不满被抓但也更为乖巧的不发出声,它身上的伤已经好的看不出来了,而越南星也偶然听到说书人说妖能仿人言,引人为伴骗往偏僻处,一口吞食。
于是她在给铁匠铺的李大叔送了三天的鱼后换来了一个小笼子。
它伤好了,不能一直绑着。
在越南星把它关笼子里的当天晚上,它便跑了,咬断了笼条跑的无影无踪。
直到半个月后在菜市场上再见到它。
被人抓住吊在鱼摊上,大大的眼睛回避着她。
因决定要养它,于是越南星苦学钓鱼技术,虽然还年幼,但她已经通过钓鱼跟着父亲在市集兜售也是小有存款。
指着它问贩鱼的张叔要多少钱才能买它。张叔和她父母相识,平日里也相处甚好,见是她问便送给她了。
反正这黑不溜秋的一条也没人买。
越南星调侃道:“哟,还没人买你呐。”
“我对你不好吗?给你肉吃,给你上药,你非得往外跑,跑就跑吧,还被捉住了。”她点着小四脚龙的头,“嘴都伤了,是被鱼钩勾的吧?”
它再次回到笼中,被它咬坏的笼子没有补起来,但越南星也没有在意它跑不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