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早晨，珠海一反冬季的湿冷，阳光出奇地好。苏稚站在校门口，看着“珠海市第一中学”那几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和新鲜感交织的情绪。熟悉的是这个地方，新鲜的是经过一个寒假再回来，感觉自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小稚！”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稚转身，看见温蕊和章穆一起走来。温蕊换了个新发型，齐肩短发烫了微卷，看起来更成熟了一些；章穆还是老样子，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看起来很厚的书。
“早。”苏稚笑着打招呼。
“早啊！”温蕊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个寒假没见，你好像长高了？”
“有吗？”苏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
“从人体生长发育规律来说，”章穆推了推眼镜，“男性在17岁左右仍有可能出现生长突增，尤其是在寒假这种休息充分、营养摄入充足的时期。”
“你就不能简单说‘可能长高了’吗？”温蕊无奈。
“我在用科学语言表达同一观点。”
三人说笑着走进校园。梧桐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冬天光秃秃的景象正在被新绿取代。操场上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跑步，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读书声。
走到高二（三班）教室门口时，苏稚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寒假后的重逢让气氛格外热闹。大家互相打招呼，分享假期见闻，交换从家里带来的特产。夏蔚的声音最大，正兴奋地给周围的同学看他手机里拍的建筑草图；宋疏池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温柔地笑着。
苏稚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停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林柯已经来了，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头发好像剪短了一些，显得更利落，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像是感应到苏稚的目光，林柯抬起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林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但很温暖的笑容。
苏稚也笑了，朝他走过去。
“早。”林柯说。
“早。”苏稚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熟悉的座位，熟悉的距离，“你来得真早。”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林柯合上书，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推到苏稚面前，“这个给你。”
苏稚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数学笔记。”林柯说，“我把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所有重点都整理了一遍，按章节分类，每个知识点有例题和解题思路。”
苏稚翻开笔记本。里面果然工工整整地写满了字，用的是林柯那种干净利落的字体。每一页都条理清晰，重点用红笔标注，难点用蓝笔详细解释，旁边还有他自己总结的记忆口诀和易错点提醒。最后几页甚至还有几道竞赛难度的拓展题，附了两种以上的解法。
“太详细了……”苏稚惊讶地翻看着，“你自己不用吗？”
“我脑子里有。”林柯说，“给你用。新学期，哥哥帮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自然无比，像是已经说了千百遍。苏稚的心轻轻一颤，抬起头看着林柯。林柯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坚定，像是在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谢……哥哥。”苏稚小声说，这次叫得比之前更自然了一些。
林柯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客气。”
这个动作被刚走过来的温蕊看到了，她眼睛一亮：“哇，开学第一天就这么亲密？”
苏稚脸一热，赶紧低头假装整理笔记本。林柯倒是很坦然：“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温蕊笑着摆摆手，在苏稚前面的位置坐下，“就是觉得，一个寒假过去，你们俩关系更好了。”
章穆也坐下了，推了推眼镜：“从社会心理学角度来说，共同经历重要事件能够显著加深人际关系。你们一起参加了写作夏令营，一起度过了春节，关系深化是符合理论预期的。”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用理论解释？”温蕊转头瞪他。
“我在阐述客观规律。”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班主任严思黛走进教室，还是那副温柔但干练的样子。她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笑着说：“同学们，寒假过得怎么样？”
“好——”大家拖长声音回答。
“看来都过得不错。”严思黛说，“新学期开始了，高二下学期非常重要，大家要抓紧时间。今天我们先开个简短的班会，然后正常上课。”
班会的内容主要是新学期安排——学习计划、班级活动、还有即将到来的各种考试和竞赛。严思黛特别提到了物理竞赛和作文比赛，目光在林柯和苏稚身上停留了一下。
“我们班有两位同学分别参加了物理竞赛和作文比赛，”她说，“林柯的物理竞赛初赛在下个月，苏稚的作文比赛结果下周出来。希望大家都能取得好成绩。”
班会结束后是第一节课，数学。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老师，姓郑，一上来就发了张卷子做随堂测试。
“寒假玩够了，现在收收心。”郑老师说，“这张卷子题量不大，但每道题都要认真做。我看看你们寒假有没有把知识都还给老师。”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但大家还是乖乖开始做题。苏稚看着卷子，发现题目确实不难，都是上学期学过的内容。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做到第三题时，他卡住了——是一道关于三角函数综合应用的题，需要用一个不太常用的公式变形。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柯。
林柯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题，速度快的惊人。感觉到苏稚的目光，他转过头，用眼神询问。
苏稚指了指那道题，做了个“不会”的口型。
林柯看了一眼题目，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字，推到苏稚面前：【用这个公式，然后换元。】
苏稚看着那两行简洁的提示，突然想起来了。他点点头，给了林柯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继续做题。
下课前五分钟，苏稚做完了所有题。检查了一遍，感觉还不错。交卷时，郑老师看了看他的卷子，点点头：“做得挺快，正确率应该不错。”
苏稚松了口气，回到座位。林柯轻声问：“都做出来了？”
“嗯。”苏稚点头，“多亏了你那个提示。”
“那个公式课本上提得少，容易忘。”林柯说，“我笔记本里有，你回去可以看看。”
“好。”
下课铃响了，郑老师收齐卷子离开教室。同学们立刻活跃起来，三三两两地讨论刚才的测试。
“第三题你们怎么做的？”温蕊转过身问，“我用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那个公式。”
“我也是。”苏稚说，“差点没想起来。”
“林柯肯定秒杀。”温蕊看向林柯。
林柯笑了笑：“那道题确实有点刁钻，不过多做几次就记住了。”
“从认知心理学来说，”章穆推了推眼镜，“记忆的牢固程度取决于提取次数而非存入次数。一道题反复做错再订正，比做对十道新题更能强化记忆。”
“所以你是故意做错的？”温蕊挑眉。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阐述理论。”
上午的课排得很满，数学之后是英语、化学，一节接一节，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苏稚一边听课一边感慨，寒假那种悠闲的节奏真的结束了，现在又回到了紧张的学习状态。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紧张。反而觉得，有明确的目标，有充实的日程，有并肩努力的同伴，这样的生活很有意义。
午餐时间，五人照例一起吃饭。食堂里人山人海，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
“新学期新气象！”夏蔚兴奋地说，“我这学期要好好学物理，争取追上我哥。”
宋疏池温柔地笑了：“不用追我，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那不行，我要和哥考同一个城市。”夏蔚坚持，“所以成绩不能差太多。”
温蕊一边吃饭一边说：“我这学期想多参加点活动，听说学校文艺部在招新，我想去试试。”
“你想参加文艺部？”章穆问。
“嗯，我喜欢组织活动。”温蕊点头，“而且文艺部经常办各种比赛和演出，应该挺有意思的。”
“从个人发展角度来说，参与学生组织能培养领导力、组织协调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对综合素质提升有帮助。”章穆推了推眼镜，“我打算参加科学社，已经提交申请了。”
“你们都规划好了啊。”苏稚感叹。
“小稚你呢？”温蕊问，“新学期有什么计划？”
苏稚想了想：“学习上，想保持成绩。写作上，想把那个故事写完。还有……”他看了林柯一眼，“想好好用哥哥给的笔记本，把数学学得更扎实。”
“哥哥？”温蕊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眼睛亮了，“你叫林柯哥哥了？”
苏稚脸一热，低下头吃饭。林柯倒是很自然：“嗯，我比他大几个月，叫哥哥很正常。”
“哦～”温蕊拖长声音，“原来如此～”
夏蔚好奇地问：“林柯，当哥哥的感觉怎么样？”
林柯看了苏稚一眼，嘴角带着笑意：“挺好的。”
宋疏池温柔地笑着，给夏蔚夹了块排骨：“快吃，要凉了。”
午餐后，有一段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选择回教室休息，或者去图书馆看书。苏稚和林柯决定去操场走走，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