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后的第三天,珠海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雨水洗去了节日的喧嚣,街道上残留的红纸屑被冲进下水道,灯笼在雨中显得有些落寞。寒假进入了倒计时,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
苏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寒假作业,但目光却落在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梧桐树枝上。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像是一幅不断变化的水墨画。
对面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林柯正专注地看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眉头微微皱着,偶尔会用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他的侧脸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是春节后他们第一次来图书馆。假期的最后几天,林以雯的工作室接了个急单,她开始忙碌起来;而苏稚也需要整理寒假作业和夏令营的笔记。于是两人默契地约在了这里,像寒假前那样,一起学习,一起安静地陪伴。
“第五题,”林柯突然抬起头,把题集推到桌子中间,“你看这个解法是不是有问题?”
苏稚收回思绪,凑过去看。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林柯用红笔在某个步骤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里,”苏稚指着那个步骤,“你用了这个公式,但前提条件是匀强磁场,题目里没说磁场是匀强的。”
林柯盯着题目看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对,我忽略了。那应该先证明磁场是匀强的,或者用更一般的方法。”
他拿起笔重新演算,苏稚在旁边看着。林柯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而有力,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留下一串整齐的公式和数字。
几分钟后,林柯放下笔:“解出来了。用微积分的方法,虽然复杂,但更严谨。”
“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苏稚问。
“还行。”林柯说,“初赛在下个月,还有时间。你呢?作文比赛的结果快出来了吧?”
“下周。”苏稚说,“陈老师说到时候会通知。”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各自继续学习。雨声成了背景音,图书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在埋头苦读。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木头书架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湿润空气的气息。
中午十二点,两人收拾东西去吃饭。图书馆附近新开了一家简餐店,他们决定去尝尝。雨还在下,林柯撑开伞,很自然地把伞往苏稚那边倾了倾。
“假期要结束了。”走在雨中,林柯突然说。
“嗯。”苏稚点头,“还有三天开学。”
“这个寒假过得真快。”林柯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好像昨天才刚放假,今天就快结束了。”
苏稚想了想:“因为有你在,所以快。”
林柯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温柔的笑意:“是吗?”
“嗯。”苏稚认真地说,“以前假期总是过得很慢,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做什么。但这个寒假,去了夏令营,过了春节,和你一起学习……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林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开学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这样?”苏稚问,“这样是哪样?”
“这样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做很多事。”林柯说得很慢,“我怕开学后,课业重了,事情多了,我们又回到那种……各自忙碌的状态。”
苏稚看着林柯,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突然明白了林柯的担心——在山里,在假期,他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地变得亲密。但开学后,在班级里,在老师和同学的目光下,他们还能保持这种亲密吗?
“能。”苏稚说,声音很坚定,“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林柯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苏稚点头,“在学校,我们也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只是……环境变了,但我们没变。”
林柯笑了,那笑容像是雨中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你说得对。只要我们没变,环境就不重要。”
简餐店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贴着一些顾客的留言便签。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招牌咖喱饭。
等餐的时候,林柯拿出手机,翻看着什么。然后他把手机递给苏稚:“看看这个。”
苏稚接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山里创作基地的夜景,星空璀璨,银河清晰可见。照片拍得很美,星空下的建筑轮廓安静而神秘。
“你什么时候拍的?”苏稚惊讶。
“最后一天晚上。”林柯说,“你睡着后,我出去拍的。想留个纪念。”
苏稚往后翻,还有更多照片——晨雾中的山林,篝火晚会的火光,创作室的窗户,甚至有一张苏稚低头写字的侧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张……”苏稚指着那张侧影照。
“偷拍的。”林柯笑了,“觉得那个画面很美,就拍下来了。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删掉。”
“不用。”苏稚摇摇头,“拍得很好。”
他又往后翻,看到了春节的照片——林以雯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餐桌上丰盛的年夜饭,三个人包饺子的画面,还有橙子趴在红包上打盹的可爱模样。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就是这个寒假的完整图景。
“我都不知道你拍了这么多。”苏稚轻声说。
“因为想记住。”林柯说,“每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时刻,都想记住。”
苏稚把手机还给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林柯总是这样,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记录着他们的故事。
咖喱饭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窗外雨声潺潺,店内温暖舒适,气氛安宁而美好。
吃完饭,雨小了一些。两人没有立刻回图书馆,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雨水洗过的街道格外干净,梧桐树的树干湿漉漉的,呈现出深褐色。偶尔有车驶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开学后,”苏稚突然开口,“我们还要坐同桌吗?”
“你想吗?”林柯反问。
“想。”苏稚诚实地说,“习惯了你在旁边,换个人会不习惯。”
“那我去跟严老师说。”林柯说,“应该没问题,我们成绩都很好,坐在一起可以互相帮助。”
苏稚点点头。这似乎是个理所当然的决定,但说出来后,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新学期,他们还会是同桌,还会像这个寒假一样,并肩坐在一起。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两人停下来等。雨几乎停了,只有零星几滴从空中飘落。
“苏稚,”林柯看着前方的红灯,“新学期,你有什么目标吗?”
苏稚想了想:“学习上,想保持年级前二。写作上,想把那个蓝色花朵的故事写完,还想尝试新的体裁。还有……”他顿了顿,“还想更勇敢一点。”
“勇敢什么?”林柯转头看他。
苏稚看着林柯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他想说,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感情,勇敢地说出想说的话,勇敢地……让渐近线相交。
但他还没准备好。所以他说:“勇敢地尝试新事物,勇敢地表达自己,勇敢地……做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