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不用谢。”林柯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家人不说谢。”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苏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柯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些粗糙，可能是经常弹琴留下的薄茧。那只手在他头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收回。
苏稚低下头，继续剥蒜，但心里乱糟糟的。一家人，哥哥，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混合着林柯手掌的温度，让他既温暖又混乱。
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了，林柯开始炒菜。热油下锅，刺啦一声，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苏稚站在旁边看，林柯的动作很熟练，翻炒，调味，出锅，一气呵成。
第一道菜是蒜蓉青菜，简单但清爽。林柯装盘后，递给苏稚：“尝尝咸淡。”
苏稚夹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青菜很嫩，蒜香十足，咸淡刚好。
“好吃。”他说。
林柯笑了：“那就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在厨房里忙碌。林柯主厨，苏稚打下手——递调料，摆盘子，尝味道。林以雯偶尔进来看看，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客厅布置，贴春联，挂中国结，把家里装点得红红火火。
下午四点，年夜饭的准备基本完成了。餐桌上摆了八道菜——糖醋排骨、清蒸鱼、白切鸡、蒜蓉粉丝虾、蚝油生菜、莲藕排骨汤，还有苏稚带来的炒年糕，以及林以雯特意做的八宝饭。
“丰盛吧？”林以雯自豪地说，“我们三个人吃八道菜，年年有余！”
橙子也凑到餐桌前，眼巴巴地看着。林以雯给了它一小块白切鸡，它开心地叼走了。
“还有一个小时才开饭。”林以雯看了看时间，“我们可以先看会儿电视，或者……苏稚，要不要学包饺子？面我已经和好了，馅也调好了。”
“现在包？”苏稚惊讶。
“对啊，饺子要现包现煮才好吃。”林以雯说，“而且包饺子是过年的仪式感，必须要有。”
三人转移到餐厅的大桌子前。林以雯端出面团和馅料——面团是醒好的，光滑柔软；馅料是白菜猪肉的，闻起来很香。
“我示范一下。”林以雯揪了一小块面团，擀成圆形的皮，然后放馅，对折，捏褶，一个漂亮的饺子就完成了。
“看起来……好难。”苏稚说。
“不难，多练练就会了。”林以雯说，“林柯，你教苏稚，我负责擀皮。”
林柯洗了手，站在苏稚旁边：“先拿一张皮。”
苏稚拿起一张饺子皮，薄薄的，圆圆的，放在手心。
“放馅，不要太多，不然会漏。”林柯用勺子舀了一小勺馅，放在皮中央。
苏稚照做。
“然后对折，把边缘捏紧。”林柯拿起另一张皮示范，“先从中间捏，然后往两边捏，一边捏一边推，这样会有褶子。”
苏稚试了试，但笨手笨脚的，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馅还露出来一点。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林柯说，“我帮你修一下。”
他接过苏稚手里的饺子，小心地把露馅的地方捏紧，又整理了一下形状。虽然还是不完美，但至少像个饺子了。
“下一个会更好。”林柯鼓励他。
第二个，第三个……苏稚慢慢找到了感觉。虽然包得还是很慢，褶子也不够均匀，但至少能独立完成了。林柯包得很快，而且每个饺子都差不多大小，褶子整齐漂亮。
“你什么时候学的？”苏稚问。
“去年。”林柯说，“我姐教的。她说不会包饺子以后找不到对象。”
林以雯在对面笑了：“我说的是事实。你看，现在不就用上了？”
苏稚脸一热，低下头继续包饺子。林柯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三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林以雯讲了很多春节的习俗——为什么要吃鱼（年年有余），为什么要吃鸡（吉祥如意），为什么要吃年糕（年年高升）。苏稚听得很认真，这些都是他以前不知道的。
“我们家还有一个传统。”林以雯说，“年夜饭前，每个人要说一个新年愿望。”
“现在就说吗？”林柯问。
“现在可以想一想，吃饭的时候再说。”林以雯说，“要认真的愿望，不能随便说。”
苏稚想了想，他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写作进步？考上好大学？还是……更勇敢一点？
饺子包完了，一共包了六十个，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林以雯数了数，满意地点头：“够了，现在煮一部分，剩下的冻起来，明天早上吃煎饺。”
煮饺子的时候，苏稚和林柯在客厅休息。橙子跳到苏稚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林柯打开电视，春晚还没开始，正在播新闻。
“累吗？”林柯问。
“还好。”苏稚说，“但很开心。第一次包饺子。”
“以后每年都包。”林柯说，“熟能生巧。”
苏稚点点头，心里想着“以后每年”这个词。以后每年都和林柯一起过年，一起包饺子，一起吃饭——这个画面让他感到温暖而期待。
饺子煮好了，年夜饭正式开始。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林以雯倒了三杯果汁。
“来，先碰个杯。”她举起杯子，“祝我们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干杯！”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开始吃饭前，林以雯说：“现在说新年愿望吧。从我开始——我希望工作室明年能接到更多好项目，希望家人健康平安，希望……”她看了看林柯和苏稚，“希望你们两个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希望你们开心。”
轮到林柯了。他想了想，说：“我希望能在物理竞赛中拿到好名次，希望橙子健康，希望……”他顿了顿，看了苏稚一眼，“希望重要的人都能在身边。”
最后是苏稚。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希望写作能有进步，希望能更勇敢一点，希望……”他看向林柯和林以雯，“希望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林以雯笑了：“好愿望。来，吃饭！”
年夜饭很丰盛，每道菜都很好吃。苏稚尤其喜欢糖醋排骨，酸酸甜甜，外酥里嫩，和他记忆里妈妈做的味道很像。
“好吃吗？”林以雯问。
“好吃。”苏稚点头，“和我妈妈做的一样好吃。”
“那就多吃点。”林以雯给他夹了一大块。
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春晚开始了。歌舞，小品，相声，热闹非凡。虽然节目不一定都好看，但那种喜庆的氛围感染了每个人。
橙子也分到了一些食物——一点白切鸡，一点鱼肉。它吃得开心，吃完后趴在苏稚脚边，满足地打呼噜。
吃完饭，收拾完餐桌，已经快九点了。林以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苏稚和林柯。
“压岁钱。”她笑着说，“虽然你们长大了，但在我眼里还是小孩。”
苏稚接过红包，厚厚的，很有分量。他鼻子有点酸：“谢谢姐姐。”
“不客气。”林以雯摸摸他的头，“新的一年，要健康快乐。”
三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吃零食，聊天。橙子也跳上沙发，挤在苏稚和林柯中间。窗外的夜空偶尔有烟花绽放，虽然珠海市区禁放烟花，但郊区还是能看见一些。
“林柯，”苏稚突然小声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林柯转头看他。
“谢谢你让我有地方过年。”苏稚说，“谢谢你让我有家人。”
林柯看着他，眼神温柔：“不用谢。因为你也让我有了更多家人。”
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电视里正在唱《难忘今宵》，歌声悠扬，气氛温馨。
苏稚想，这个春节，他会永远记得。
记得糖醋排骨的味道，记得饺子的形状，记得林以雯的笑容，记得林柯叫他“弟弟”时的眼神，记得橙子的呼噜声，记得这个有家人、有温暖、有爱的夜晚。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夜空。
而苏稚心里，也有什么在悄悄绽放。
缓慢地，安静地，但坚定地。
像春天里第一朵花，在冬夜里，悄悄地，准备好了要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