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摊开在客厅中央,里面的东西还没完全拿出来。几件衣服胡乱堆在沙发上,笔记本和书散落在茶几上,从山里带回来的松果和几片压平的树叶放在电视柜上——那是最后一天散步时林柯捡的,说可以当书签。
苏稚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感到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五天前,他还在这里收拾行李,满心期待和紧张;五天后,他回来了,带着满满的行李和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房间里太安静了。山里的安静是有声音的——风声、鸟鸣、树叶沙沙响、远处隐约的溪流声。而城市的安静是空洞的,只有电器低沉的嗡嗡声,和偶尔从楼下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稚拿起来看,是林柯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他回复:【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刚把行李收拾好。】
苏稚看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家里好安静。】
林柯很快回复:【山里太热闹了,回来反而不习惯。】
【嗯。】苏稚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橙子怎么样?】
【它很高兴我回来,一直蹭我的腿。现在趴在我键盘上不肯走。】
苏稚忍不住笑了,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胖乎乎的橙子占领了书桌,林柯无奈地看着它,却舍不得把它赶走。
【那你还能打字?】苏稚问。
【勉强。它在打呼噜,键盘在震动。】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收拾行李的琐事,聊山里的回忆,聊回家后第一顿吃什么。没有特别重要的话题,但每一条消息都让苏稚感到安心——知道林柯在另一头,和他一样在适应回家的过程,和他一样在想念山里的日子。
聊到傍晚,苏稚的肚子饿了。他打开冰箱,里面几乎空了——出发前他把容易坏的东西都处理掉了。只剩几个鸡蛋,一包面条,和一些调味料。
他拍了张空荡荡的冰箱照片发给林柯:【晚餐选择有限。】
林柯回复:【我姐在做大餐,说要给我接风。你要不要来?】
苏稚犹豫了。他其实想去,但又觉得刚回来就去打扰不太好。
【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就行。】他回复。
几秒钟后,林柯直接打来了电话。
“喂?”苏稚接起。
“来吧。”林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清晰,“我姐做了很多菜,说反正要做,多做点也无所谓。而且她说想听听夏令营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林柯说,“我来接你,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苏稚看着手机,突然笑了。林柯总是这样,用最自然的方式关心他,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客厅,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他打开门,林柯站在门外,穿着灰色的毛衣和深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走吧。”林柯说。
“等等,我拿点东西。”苏稚转身回屋,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是在山里买的手工饼干,本来想自己留着吃的,但觉得应该带点礼物。
两人下楼,打车去林柯家。路上,苏稚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说:“感觉像没离开过一样。”
“什么?”林柯转头看他。
“城市。”苏稚说,“在山里的时候,觉得城市很遥远。但一回来,发现一切都没变——同样的街道,同样的灯光,同样的人群。”
“但我们已经变了。”林柯轻声说。
苏稚看向他。车内的灯光很暗,但林柯的眼睛很亮。
“嗯。”苏稚点头,“我们变了。”
到林柯家时,门一开就闻到了饭菜香。林以雯从厨房探出头来:“苏稚!欢迎回来!”
“姐姐好。”苏稚把饼干递过去,“山里买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哎呀,还带什么礼物。”林以雯接过盒子,打开闻了闻,“好香!正好当饭后甜点。”
橙子也跑过来,看见苏稚,立刻蹭上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真的很想你。”林柯说。
苏稚蹲下来摸了摸橙子的头,橙子直接躺在地上打滚,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它今天特别兴奋。”林以雯笑着说,“可能知道你们回来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鸡汤。很家常,但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三人坐下,林以雯给每人都盛了汤:“先喝汤,暖暖胃。山里冷,回来要补补。”
苏稚喝了一口汤,很鲜,很暖。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谢谢姐姐。”他轻声说。
“客气什么。”林以雯笑了,“快吃吧,边吃边讲。山里怎么样?好玩吗?”
苏稚和林柯对视一眼,然后开始讲述。他们讲了山里的环境,讲了每天的日程,讲了讲座和讨论,讲了篝火晚会和日出。林以雯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不时感叹。
“听起来真棒。”林以雯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这种活动,不过不是写作,是绘画。也是在山里,住了十天,画了无数张草图。那段经历对我影响很大。”
“姐姐也是那时候决定学设计的吗?”苏稚问。
“算是吧。”林以雯点头,“在山里,我看到了自然的美——不是风景明信片上的美,是真实的美。光线变化时树叶颜色的变化,雾气流动时山形的变化,雨后泥土的质感……那些细节让我明白,设计不是凭空想象,是对自然的观察和理解。”
苏稚认真地听着。他突然觉得,林以雯和林柯很像——都有敏锐的观察力,都有把观察转化为创作的能力。
“那你们写了什么?”林以雯问,“有满意的作品吗?”
苏稚看了林柯一眼,林柯点点头,示意他先说。
“我修改了之前那篇关于孤独的文章。”苏稚说,“加了更多细节,让情感更具体。还开始写一个新的故事,关于两个少年在山里寻找蓝色花朵。”
“蓝色花朵?”林以雯眼睛一亮,“象征什么?”
“勇气。”苏稚说,“说出真实想法的勇气。”
林以雯点点头,眼神变得若有所思。她没有追问,只是说:“很好的主题。写完给我看看?”
“好。”苏稚点头。
“林柯呢?”林以雯转向弟弟。
“我写了几篇科学散文。”林柯说,“还有一首新曲子,没写完,只写了个开头。”
“关于什么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