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发给陈老师的第二天，苏稚醒来时心里还有点忐忑。那篇文章太私人了，几乎就是在写他和林柯的故事——虽然用了文学化的语言，改了名字和细节，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写的是什么。

他打开邮箱，没有新邮件。可能陈老师还没看到，也可能看到了但还在考虑要不要推荐。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柯发来的消息：【醒了吗？陈老师回邮件了吗？】

苏稚回复：【还没。可能还没看到。】

林柯：【别紧张，写得很好，陈老师一定会推荐的。】

苏稚：【希望如此。】

林柯：【今天有什么安排？】

苏稚想了想：【在家看书吧。你呢？】

林柯：【我也在家。要不要视频？】

苏稚笑了：【怎么，上瘾了？】

林柯：【嗯，上瘾了。想看你。】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苏稚脸一热。但他还是回复：【好。】

视频接通，林柯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早。”林柯说。

“早。”苏稚说，“你穿蓝色很好看。”

林柯笑了：“你昨天说我像阳光，今天说我穿蓝色好看。还有什么要夸的？”

苏稚脸更热了：“没、没有了。”

“那该我夸你了。”林柯认真地说，“你穿灰色很好看，像冬天的云。”

苏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色毛衣，心跳快了一拍。林柯总是这样，说一些看似平常的话，但里面藏着让人心跳加速的含义。

“我们……今天学什么？”苏稚转移话题。

“你想学什么？”林柯问，“我可以教你物理，你可以教我写作。”

“写作怎么教？”

“比如，”林柯想了想，“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把抽象的感情写成具体的文字。就像你昨天改文章那样，把‘温暖’写成‘下雨天送伞’，把‘陪伴’写成‘一起学习到深夜’。”

苏稚明白了。林柯想学的不是写作技巧，是想了解他的思维方式，想了解他是怎么看世界的。

“好。”他点头，“那我们互相教。”

两人开始了“互相教学”。林柯先讲了一道物理题——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还会问苏稚有没有听懂。

苏稚确实听懂了。林柯有一种天赋，能把复杂的东西讲得简单明了。他不仅讲怎么做题，还讲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后的物理原理是什么。

讲完题，轮到苏稚了。他打开那篇修改后的文章，指着其中一段说：“比如这里，我原本写‘他让我感到温暖’，后来改成了‘下雨天，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这就是把抽象的感情具体化。”

林柯认真地看着屏幕：“为什么要这样改？”

“因为具体的细节更有感染力。”苏稚说，“读者读到‘他让我感到温暖’，可能没有感觉。但读到‘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关心。”

林柯点点头：“我明白了。就像物理题，你不能只说‘用这个公式’，要说‘为什么用这个公式，怎么用，用了之后能得到什么’。”

“对。”苏稚笑了，“其实写作和解题很像，都要有逻辑，都要有步骤，都要有……理由。”

“那你写我的时候，”林柯突然问，“是用什么理由？”

苏稚一愣：“什么？”

“你文章里写的那个‘像阳光一样的人’，”林柯说，“你写他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理由？为什么是他，不是别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深，苏稚沉默了。他想了想，然后说：“因为……只有他。”

“只有他？”

“嗯。”苏稚点头，“只有他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只有他会注意到我的细微变化，只有他会为我写曲子，只有他会……把我写进他的生命里。”

这句话说得很慢，但很清晰。林柯在屏幕那头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那你呢？”林柯问，“你把他写进你的生命里了吗？”

苏稚看着屏幕里的林柯，突然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很明显——他写了那篇文章，写了那些细节，写了那些感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他还是说了：“写了。每一个细节都写了。”

林柯笑了，笑容很温柔，很真实：“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写作和物理，然后各自开始学习。苏稚今天要看一本关于写作理论的书，林柯则继续看他的物理书。

中午，两人一起点了外卖，通过视频“一起吃饭”。林柯点的是饺子，苏稚点的是炒面。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聊到了写作夏令营。

“夏令营的宿舍分配出来了。”林柯说，“我看了名单，我们住一间。”

苏稚心里一动：“真的？”

“嗯。”林柯点头，“双人间，两张床。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申请换。”

“不用。”苏稚赶紧说，“我不介意。”

林柯看着他，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苏稚说，“就像你说的，可以互相照应，可以一起讨论写作。”

“好。”林柯笑了，“那我就不换了。”

吃完饭，苏稚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是陈老师发来的。

他心跳加速，点开邮件。

【苏稚同学：

文章收到了，看完了。修改后的版本比之前更好，情感更真挚，细节更生动。尤其是后半部分，把抽象的“温暖”具体成一个个生活细节，很有感染力。

我已经把你的文章推荐给市作文比赛组委会了。结果要一个月后出来，但我个人觉得，这篇文章很有竞争力。

另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文章里写的那个“像阳光一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如果是，我想说，你很幸运。如果不是，我想说，你写得非常真实。

不管怎样，继续写下去。你有天赋，也有真诚，这两样是作家最宝贵的品质。

陈老师】

苏稚看完邮件，长舒了一口气。陈老师推荐了，而且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

他把邮件截图发给林柯。几秒钟后，林柯的电话打过来了。

“恭喜。”林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

“谢谢。”苏稚说，“多亏了你。”

“是你自己写得好。”林柯说，“陈老师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回答？”

苏稚想了想：“我会告诉她，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