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嗯。如果你有空的话。”

苏稚想了想：“好。几点？”

“中午吧。她要做大餐。”

“需要我带什么吗？”

“带你自己就行。”林柯笑了，“橙子会很高兴的。”

下午四点，两人离开图书馆。外面的阳光还很好，但风有点冷。苏稚裹紧了围巾，还是觉得冷风往脖子里钻。

“冷吗？”林柯问。

“有点。”

林柯没说话，只是往苏稚这边靠近了些，用身体帮他挡风。这个动作现在做起来已经很自然了，自然到苏稚都习惯了。

走到公交站，林柯的车先到。

“明天见。”林柯说。

“明天见。”苏稚说。

林柯上了车，在窗边朝他挥手。车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苏稚站在原地，看着车离开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寒假，因为林柯，好像不那么漫长了。

回到家，苏稚把今天写的故事录入电脑。打到最后一段时，他停下来，看着那句话——“故事不需要结局，因为最好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真的是这样吗？

他和林柯的故事，最好的部分，真的才刚刚开始吗？

他想，也许是的。因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可能，还有很多……没说的话。

晚上，苏稚给妈妈打了视频。苏子沫那边是早上，她刚起床，看起来精神很好。

“妈妈，我们昨天的演出拿了最佳表演奖。”苏稚说。

“真的吗？太好了！”苏子沫很高兴，“有视频吗？妈妈想看。”

“学校应该会发，我到时候转给你。”

“好。对了，寒假有什么计划？”

“明天去林柯家吃饭，庆祝演出成功。后天开始准备写作夏令营的东西。”

“写作夏令营是下周对吧？”

“嗯，一月三号到十号。”

“那你要带够衣服，听说山里很冷。”苏子沫顿了顿，“小稚，妈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妈妈可能……春节回不去了。”苏子沫的声音里带着歉意，“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我留下来处理。”

苏稚心里一紧，但很快又释然了。习惯了，他已经习惯了。

“没关系。”他说，“工作重要。”

“对不起，小稚。”苏子沫的声音有点哽咽，“妈妈真的很想陪你过年。”

“真的没关系。”苏稚安慰她，“我可以和林柯他们一起过年。而且，你不是寄了礼物吗？”

“嗯，应该快到了。”苏子沫说，“小稚，你长大了。”

“总要长大的。”苏稚笑了笑，“妈妈你也别太累，注意身体。”

挂了视频，苏稚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他突然觉得很孤独，那种熟悉的、冰凉的孤独。

但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柯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苏稚回复：【刚和妈妈打完电话。】

林柯：【她好吗？】

苏稚：【嗯。就是春节回不来了。】

林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那春节，你来我家过吧。我姐一定会很高兴。】

苏稚看着这条消息，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打字：【会不会太打扰了？】

林柯：【不会。我姐早就说了，让你来过年。她说人多热闹。】

苏稚：【那……好。谢谢。】

林柯：【不用谢。早点休息，明天见。】

苏稚：【明天见。】

放下手机，苏稚走到书桌前，拿出那颗还没放进瓶子的星星。他把它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瓶子已经满了，九百九十九颗星星挤在一起，闪闪发光。

他把最后一颗星星放进瓶口。但它卡住了，放不进去。他用力按了按，还是不行。

最后，他只好把瓶子倒过来，倒出几颗星星，然后把最后一颗放进去，再把其他的装回去。

现在，瓶子真的满了。一千颗星星，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他看着那个瓶子，突然想起林柯说过的话——小时候和姐姐折了一千零一颗星星，希望父母能回来。愿望没有实现。

那他呢？他折这一千颗星星，许了什么愿？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承认。

他把瓶子放回抽屉，关灯睡觉。

黑暗中，他想，也许明天是个好机会。

明天去林柯家，和林柯的姐姐一起吃饭，像个……家人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温暖，也感到害怕。

温暖的是，他好像又有了一个“家”。

害怕的是，他怕自己太贪心，怕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怕最终还是会失去。

但很快，他又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享受现在，享受这个有阳光、有书、有林柯的冬天。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