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佩兹·杰斯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姿态放松却不过分随意，手里拿着一份纸质版的采购意向书——在这个远音手环普及的时代，这种复古的载体往往象征着正式与不容篡改。

“我们理解贵方在神经药物研究领域的领先地位，”杰斯的声音清晰而专业，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帝空之盾附属医疗中心，目前重点关注长期密闭环境——例如深空航行——对乘员中枢神经系统的累积影响。我们需要一些历史上经过验证的、作用于高级神经调节的配方作为参照基线，特别是L-710和A-12。时间节点比较紧，相关伦理审查和项目备案我们正在加急走流程，资金方面不是问题。”

他对面，制药公司的高级商务代表是一位梳着一丝不苟头发的中年男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谨慎地扫过意向书上的条款，指尖在平板电脑上缓慢滑动。

“杰斯先生，我们赞赏贵中心的前瞻性研究。”代表的措辞滴水不漏，“不过，L-710和A-12属于特殊管控目录内的古典配方，其敏感性和制备工艺的复杂性，都要求采购方必须具备最高等级的研究资质、完备的伦理监督体系，以及……足够安全的终端使用环境认证。”

他抬起眼，镜片反光一闪：“恕我直言，航天医学领域通常关注辐射防护、骨骼肌肉萎缩或前庭功能适应。这两种历史上针对特定精神疾病症状的复方处方药剂，作为对照组，选择似乎有些……冷僻？”

杰斯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急切的神情，那是被项目期限追赶的研究者常有的状态：“基线数据需要多样性，尤其是历史上存在完整临床记录但后来因非医学原因退出应用的药剂。我们参考了一些解密的旧档案。至于安全问题，我们的目标实验室安保级别是军方标准，这点可以后续提供证明文件。”

代表沉吟着，手指在平板边缘轻敲，仿佛在权衡。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杰斯侧后方那面光洁如镜的装饰墙面。

“流程总是需要时间的。”代表最终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不过，我们可以先提供一个折中方案。在不涉及具体制备工艺和核心催化剂的前提下，提供这两种复方主要成分的化学结构通式，以及一般性的药理作用说明文档。这属于非密级信息交换，可以作为贵方前期研究的参考。等到全部资质审核通过，我们再探讨下一步。”

会客室里恒温空调的出风口，发出极其细微的、规律的咝咝声，像是气流穿过某个比标准规格更狭窄的缝隙。

杰斯脸上露出适当的、如释重负又略带不满意的复杂表情，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有总比没有强。希望后续流程能加快。”

会谈在礼貌而疏离的气氛中结束。杰斯离开后，那位商务代表没有立刻收拾桌面的东西。他安静地坐在原处，看着平板上自动生成的会谈纪要，足足等了五分钟。

然后，会客室另一侧的隐形门无声滑开。一位穿着标准行政职员套裙、颈间工牌显示为“技术档案部-莉娜”的女性走了进来。她步伐轻盈，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而无痕，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简约、但机芯显然价值不菲的腕表。她没有说话，只是向代表微微颔首。

代表将一枚小小的存储芯片从平板侧面退出，轻轻推过光洁的桌面。女性职员用食指和中指拈起芯片，转身离去，隐形门再次闭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二十分钟后，一段高度加密的数据流，通过数层匿名节点跳转，最终抵达了皇宫内网某个不记录在常规通讯目录上的接收端口。解码后的核心内容简洁而危险：“有疑似掩护身份者（帝空之盾附属医疗中心）探求L-710、A-12全配方。时机处于加西亚动荡前期，动机可疑。申请提升监控等级，并追踪其后续接触动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柏安卡的办公室收到了杰斯同步传来的、刚刚获取的“化学结构通式及一般药理说明”文件包。

安琛快速浏览着投影上那些复杂的分子式，撇了撇嘴：“有机合成……这可不是我的领域。问问狄安娜吧，但愿她可以在住院的同时工作。”

而皇宫深处，另一份更简短的指令，沿着隐秘的渠道返回：“准予提供药物，务必追踪其最终流向。保持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