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主动联系随翊,随翊也只是每天傍晚发来一张容市的天空照片,或是他工作室窗台上那盆多肉的状态,附言依旧简短:“今天晴。”“肉肉好像长大了一点。”像一种无声的、持之以恒的报备,不追问,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祁臻通常很晚才看到,有时回一个“嗯”,有时干脆不回。但每天临睡前,她总会点开那些照片看一眼。容市的天空有时湛蓝,有时阴沉,那盆多肉确实在缓慢而顽强地生长。这些与她繁忙日常毫无关联的碎片,奇异地成为一天结束时,一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慰藉。
周三晚上,临近下班,祁臻终于把pipoo最终版的方案邮件发了出去。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手机屏幕适时地亮起。是随翊。
今天他没有发照片,而是一段语音。祁臻点开,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机场广播。
“我登机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的电流声,却依旧清晰平稳,“大概两小时后到宜市。明天开始拍摄,地点在城郊,可能信号不太好。”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如果……你哪天不那么忙了,又想见我的话,随时告诉我。”
语音到此结束。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给她压力的询问,只是告知行程,然后把选择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交还到她手里。
语音结束。祁臻听完,没什么表情地按熄屏幕。
他真的来了。到她的城市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惊喜”,反而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太平静的水面,激起了更让她心烦的涟漪。她讨厌这种计划外的、可能打乱她生活节奏的变量。更讨厌的是,这个变量还和她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私人纠葛。
她没有回复。关电脑,拎包,下楼。夜晚的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她没心思回忆什么故乡情怀,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把工作和随翊都暂时关在门外。
回到家,她刻意没去看手机。洗漱,护肤,打开电视随便放了点声音当背景,试图营造一种“一切如常”的假象。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静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快十二点的时候,屏幕还是亮了。她盯着那点亮光看了几秒,才磨蹭着拿起来。
是随翊发来的一张照片,酒店窗外的夜景,普普通通,看不出具体位置。附言:“到了。”
就这么两个字。没有感叹,没有评价,甚至没再提“有空告诉我”。
祁臻盯着那两个字和那张毫无特色的照片。他这算什么意思?到了就到了,跟她汇报什么?她又没答应要见他。
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说不清是针对随翊这种看似平淡实则步步为营的靠近,还是针对自己此刻不受控制的、在意这条消息的反应。
她手指用力地在屏幕上敲击:“哦。”
发送。
几乎可以想象出屏幕那头,随翊看到这个冷冰冰的“哦”字时,可能微微愣一下,然后无奈苦笑的画面。但这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她刻意压了下去。
她不该想这些。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他来工作,她忙她的,井水不犯河水。
她把手机扔回茶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吵闹的电视节目上。但那些无聊的台词和夸张的笑声只让她更烦躁。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忍了几分钟,还是没忍住,拿过来看。
随翊回复了,依旧简短:“嗯。早点休息。”
连个句号都懒得打。
祁臻盯着这条消息,胸口那点烦躁更甚,还夹杂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她以为他至少会再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晚安”。但他没有。就像他发“到了”一样,只是完成一个告知程序,然后便礼貌地、疏离地退开。
这反而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她锁了屏,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眼不见为净。去厨房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冷静了一些。
随翊来了。会待几天。
然后呢?
她问自己。然后她要怎么做?假装不知道?还是等他主动约?或者……自己主动打破这僵局?
想到“主动”两个字,祁臻立刻否定了。凭什么?上次在容市已经够被动了,这次是在她的地方。
可如果一直不联系,等他工作结束离开,这件事是不是又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某个地方,时不时冒出来膈应她一下?
她讨厌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
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笼罩下来。窗外的城市噪音隐隐传来,熟悉得让人麻木。
随翊现在在哪个酒店?宜市的冬天湿冷入骨,他带够衣服没有?
这些琐碎的、不受控制的念头还是钻了进来。祁臻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算了。爱来不来。爱走不走。
她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没空为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耗费心神。
睡觉。
她对自己说,然后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种模糊的、被窥视和打扰的不适感,以及醒来时,心头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